第300章 我就是规矩(2/4)
了。“这不是厂子,是火种。”张昉走回桌边,手指点了点摊开的《华东工业建设草案》第一页,“新政府要建一百个新厂,可第一颗螺丝钉,得拧在人心上。拧歪了,后面全废。习艺场的人,是第一批拧进去的螺丝——不光是劳动力,是‘证人’。证明新厂不是旧厂翻牌,证明新政府的饭碗,真能捧住饿殍的手。”
窗外,一辆人力车叮当驶过,车夫嘶哑的吆喝声拖得老长:“——热豆浆嘞——新磨的豆子——甜咸自选喽——”
张昉忽然笑了,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:“再说,你真当俞晓斌挑人,只靠手快眼尖?”
他翻开账本夹层,抽出一张薄薄的油印纸。纸角卷曲,墨迹微洇,标题是《习艺场学员社会关系核查简表(首批)》,右下角盖着一枚鲜红的“华东军政委员会社会处”朱印。
“喏,自己看。”
徐少言接过,目光扫过一行行名字与备注:
> 王阿宝,男,22岁,原大隆机器厂学徒,父王永昌,1947年死于镇压工潮枪击案,遗孀现为里弄托儿所保育员;
> 陈秀英,女,19岁,原美亚绸厂织工,胞兄陈国栋,地下交通员,1949年4月牺牲于龙华;
> 赵德海,男,35岁,原江南造船所铆工,1948年因组织罢工被开除,妻女随船逃往香港,音信全无;
> ……
纸页翻到末尾,最后一行字力透纸背:
> 全员经社会处、公安局、总工会三方背调,政治清白,家庭成分符合《城市新产业工人培养纲要》要求。另附:其家属中,有十六人现为里弄治安积极分子,七人任街道读报组组长,三人获区级“模范军属”称号。
徐少言的手指停在“模范军属”四个字上,指尖微微发颤。
“所以啊,”张昉重新叼起烟,徐少言慌忙掏出打火机,火苗腾起时,他看见老板眼中映着那簇小小的、跳跃的蓝焰,“你以为我在办厂?不。我在搭一座桥——一头连着码头上补网的女人,一头连着将来要开进杨树浦的蒸汽机车。桥墩得是钢筋混凝土,可桥面……得是人走出来的。”
他吸了一口,烟雾缓缓吐出,氤氲中声音渐沉:“三天后,白律师若真签回美国洋行的合同,你亲自带人,押第一批棉纱回厂。路上经过虹口,拐进东余杭路——那儿有个刚挂牌的‘新沪合作社’,门口挂了块黑板,写着‘习艺场学员实习点’。你把货卸在那儿,让学员自己扛进库房。不用帮忙,不准代劳。让他们肩膀磨出血,脚底板踩出泡,让整条街都看见,谁在扛这个国家的第一包棉。”
徐少言深深吸了一口气,胸腔里像被塞进一团滚烫的棉絮。他猛地点头,声音有些发紧:“明白!我……我这就去准备运单!”
“等等。”张昉叫住他,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推过去,“里面是俞晓斌今早让人送来的名单——新一批学员的推荐信。不是三百二十七个,是三百三十八个。多了十一个。”
徐少言疑惑地打开信封,抽出信纸。第一页赫然是手写的钢笔字,字迹遒劲,带着一种近乎凶悍的认真:
> 张经理钧鉴:
> 十一人中,八人为原‘上海纺织业同业公会’学徒班遗留学员,公会解散时遭驱逐,流落街头两月余;二人系原南洋兄弟烟草公司技工子弟,父辈参与护厂运动负伤致残;一人,姓沈,名砚秋,女,17岁,原圣玛利亚女中高二学生,七月间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