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我就是规矩(3/4)
参加‘反饥饿、反迫害’游行,被校方除名,家中无业,现寄居里弄互助食堂。其人擅绘图,曾为地下印刷所手绘多期《挺进报》刊头,线条精准,构图凌厉,尤善以极简线条勾勒人物神态,极具宣传鼓动之力。特荐入习艺场美术组,望予破格录用。> ——俞晓斌 敬上
> 九月廿一日
徐少言念完,抬头时,发现张昉正望着窗外。夕阳正沉向外滩方向,将江面染成一片流动的熔金。一只白鹭掠过水面,翅膀尖挑起细碎的光。
“沈砚秋……”张昉低声重复这个名字,舌尖抵住上颚,像在品味一枚未曾入口的青梅,“圣玛利亚的姑娘,画过《挺进报》?”
“是。”徐少言赶紧应道,“俞主任特别标注了,说她画的‘怒目金刚’版画,贴在闸北电厂围墙上的那一张,被巡捕房撕了三次,第四次贴上去,底下已经积了十几张匿名传单,全是工人自发写的斗争口号。”
张昉没说话,只是慢慢将烟抽尽。烟嘴在掌心留下一点微温的印痕。他忽然问:“她现在在哪儿?”
“互助食堂。”徐少言答得飞快,“东余杭路,和合作社同一条弄堂。”
张昉点了点头,起身走到衣帽架旁,取下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外套。袖口磨出了毛边,肘部补着两块深色补丁,针脚细密,是秦经理的手艺。
“走。”他扣上最上面一颗纽扣,声音平淡无波,“去看看这位沈姑娘。”
徐少言一愣:“现在?可您刚回来,还没……”
“刚回来?”张昉拉开门,走廊里穿堂风拂起他额前几缕碎发,“我刚从老北门回来。那边新开了家‘大众书屋’,墙上挂着幅新画——题款‘人民当家作主’,底下署名‘沈砚秋’。画的是一个戴瓜皮帽的老农,手里攥着一张地契,眼睛却盯着天上飞的拖拉机。画得不错,就是拖拉机轮子画歪了半寸。”
他侧身让徐少言先出门,自己随后步出。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像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“歪半寸,就能让整个画面重心失衡。”张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沉静而锐利,“可你知道最妙的是什么?”
徐少言下意识回头。
张昉站在楼梯转角,夕照为他半边侧脸镀上金边,另一侧却沉在阴影里。他嘴角微扬,露出一个极淡、却极锋利的弧度:“她知道歪了。所以在拖拉机排气管喷出的黑烟里,悄悄画了一只展翅的鸽子——用烟画的。鸽子翅膀恰好托住了歪斜的轮子。”
徐少言怔在原地,喉头发紧。
“走吧。”张昉已迈下台阶,脚步声笃笃敲在青砖上,稳健,清晰,不容置疑,“去告诉沈姑娘,她的鸽子,我看见了。顺便问问她——愿不愿意,把这幅画,画在咱们厂的大门上?”
暮色四合,茶社檐角悬着的煤气灯次第亮起,昏黄光晕温柔地漫开。徐少言快步追上老板的背影,忽然觉得,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,在晚风里竟似一面无声招展的旗。
他们穿过半日茶社后巷,拐进一条窄弄。弄堂深处,煤炉子噗噗吐着蓝火苗,蒸笼掀开,白雾腾起,裹着新蒸糯米糕的甜香。几个孩子蹲在门槛上分食一块糖饼,糖汁黏在鼻尖,亮晶晶的。
张昉脚步未停,目光却掠过每一道虚掩的木门,每一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棂,每一张在门楣上新贴的、墨迹未干的“光荣烈属”红纸。
他知道,那些门后,有补网的女人,有守着空床等丈夫归来的母亲,有抱着弟弟妹妹、自己却只啃冷饭团的姐姐。
他知道,那些窗下,有刚刚学会用缝纫机踏板打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