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3章 比暴利还残暴的暴(3/4)
黑咖啡,加了双份方糖。”张昉把勺子递到小囡囡唇边,孩子本能地张嘴含住,小口吞咽。他没说话,只用拇指抹去她嘴角一点米粒。
徐少言继续道:“咖啡馆对面就是海关验货台。他盯着那边看了很久,尤其注意一个穿灰色制服的验货员——那人左耳缺了小半块,领章缀着三颗铜星。”
张昉终于抬眼:“验货员叫什么?”
“陈伯钧。”徐少言顿了顿,“民国二十三年从青岛海关调来的,老家山东即墨。他太太上周刚生了二胎,是个女儿。”
张昉舀粥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又继续:“他太太娘家……是不是做海产干货的?”
徐少言瞳孔骤然收缩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张昉没回答,只把最后一勺粥喂完,用帕子擦净小囡囡嘴角,轻轻拍着她后背:“她睡着了,你先回去。”
徐少言没动,沉默片刻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,展开——是张泛黄的船运清单,最上方印着“上海通商局”红戳,中间一行用红笔圈出:“戈登将军号·舱单第7号·冷藏货柜327号·内装:冻鳗鱼段三百箱(附冰衣)、海参干货五十筐(防潮包装)”。
张昉扫了一眼,指尖在“327号”三个数字上轻轻一点:“这单子,谁给你的?”
“乔老板。”徐少言声音低沉,“他今早亲自跑了一趟通商局,说是为新厂办进出口资质。这单子……是他从档案室‘借’出来的,只准我看十分钟。”
张昉把单子折好,放进自己内袋:“他现在在哪?”
“还在通商局。”徐少言盯着他眼睛,“但他让我转告你——327号货柜,今天下午四点前必须开箱查验。否则,海关会按‘可疑走私’直接封柜,移交缉私处。”
张昉点点头,忽然问:“老贼头喝咖啡时,用的是哪只手搅糖?”
徐少言一愣:“右手。”
“糖罐在桌子左边还是右边?”
“右边。”
张昉笑了,眼角纹路舒展:“他右撇子,糖罐放右边,说明他习惯性护住左手——那只手,应该戴着一只不起眼的皮手套。”
徐少言呼吸一滞:“他左手……有问题?”
张昉没答,只把空食盒递还给他:“告诉乔老板,327号货柜的事,我接了。让他备好三样东西:五斤生石灰、二十米浸过桐油的麻绳、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小囡囡脚踝上那道尚未消退的勒痕,“一双虎头布鞋,鞋底要够厚。”
徐少言接过食盒,欲言又止,最终只点头:“好。”
他转身下楼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张昉关上门,回到榻边,轻轻拨开小囡囡额前碎发。孩子睡得极沉,呼吸绵长,小拳头还无意识地攥着,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凝视片刻,忽然俯身,在她耳后轻轻一吻——那位置,隐约可见一枚淡褐色小痣,形如米粒。
然后他起身,走到樟木箱前,掀开最底层箱盖。箱底垫着厚厚一层桑皮纸,纸上静静躺着一把尺余长的乌木短尺,尺身光滑如镜,不见一丝刻度。他拿起短尺,指尖抚过末端一道细微裂痕——那裂痕走向刁钻,呈不规则的“之”字形,边缘泛着幽蓝冷光。
这是去年冬至,他在苏州平江路一家百年老银楼后院挖出来的。当时挖出这把尺子的,是一只被雨水泡胀的锦缎绣鞋,鞋尖绣着半朵将谢的梅花。
张昉握紧短尺,转身推窗。
江风灌入,吹得桌上《本草纲目》哗啦翻页。他站在窗边,望着远处黄浦江上缓缓移动的灯火,忽然抬手,将短尺顶端轻轻抵在自己左腕内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