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3章 比暴利还残暴的暴(4/4)
皮肤下,一道蜿蜒青痕若隐若现,形如游蛇,正随着他脉搏微微起伏。
楼下不知谁家收音机漏出咿咿呀呀的越剧唱腔,断断续续,唱的是《梁祝》里“十八相送”一段——
“书房门前一枝梅,树上鸟儿对打对……”
张昉听着,忽然想起今早秦婉儿挑开红布时,阳光正斜斜切过她扬起的袖口,露出一截纤细手腕——那腕骨内侧,也有一枚淡褐色小痣,位置、大小,与小囡囡耳后那颗,分毫不差。
他慢慢收回短尺,转身回到榻边,从自己贴身衣袋里摸出一块叠得方正的蓝布。展开,里面是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,每枚钱眼都被朱砂点了三次。
他拈起一枚,轻轻放在小囡囡枕畔。
铜钱背面,模模糊糊刻着两个小字:嘉庆。
窗外,江风愈紧,梧桐叶翻飞如蝶。张昉吹熄油灯,在黑暗中静坐良久,直到东方天际透出第一缕蟹壳青。
他起身,将小囡囡裹得更紧些,抱起她,推门下楼。
弄堂深处,一辆没挂车牌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阴影里。车窗降下一半,露出裴筠昭清俊的侧脸。他没说话,只伸手拉开车门。
张昉抱着孩子坐进后座,车门无声合拢。轿车启动,驶入渐明的晨光里,轮胎碾过潮湿的青石板,发出轻微而坚定的声响。
后排座椅下方,一只铁皮罐静静躺着。罐身漆皮斑驳,依稀可辨“仁济”二字。
罐子里,三枚朱砂点睛的铜钱,在颠簸中彼此碰撞,发出细碎而清越的声响,仿佛某种古老而固执的计时。
而此刻,上海海关码头,戈登将军号庞大的钢铁躯体正缓缓靠岸。晨雾中,327号冷藏货柜静静矗立,柜门紧闭,锁扣崭新锃亮。
柜内,三百箱冻鳗鱼段层层叠叠,冰衣在低温中泛着幽蓝光泽。最底层一箱鱼段底部,赫然嵌着一枚铜钱——钱眼朱砂未干,正对着货柜通风口,随风微微颤动。
风从黄浦江上吹来,带着咸腥与铁锈的气息,掠过无数张陌生面孔,最终停驻在嘉兴宾馆二楼某扇未关严的窗缝。
窗内,秦婉儿正踮脚取下晾在绳上的小囡囡的衣裳。她指尖抚过衣襟上几道细小抓痕,忽然停住,缓缓翻过衣摆——内衬夹层里,不知何时被人用极细的黑线绣了一朵小梅花,花瓣五片,蕊心一点朱砂。
她怔了怔,抬头望向窗外。晨光正漫过梧桐枝桠,温柔地洒在她睫毛上,投下颤动的影。
远处,汽笛再次响起,悠长,坚定,仿佛一声跨越时光的应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