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如此和睦(3/4)
祥三天前就死了——死在闸北火油厂爆炸里,尸首都没找全。你记错了。”帘子垂落,人影消失。
窝棚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,混着三个徒弟均匀的鼾响。老贼头静静躺着,铜钱压在额头,凉意渐渐渗进骨头缝里。他忽然抬起还能动的左手,慢慢摸索到酱菜罐底——那里果然垫着一张薄薄的当票,墨迹未干,边角还沾着一点朱砂印泥。
他没看当票,只用拇指反复摩挲着铜钱边缘。
武当山的规矩……压惊、镇魂、挡灾。
可谁给谁压惊?谁替谁镇魂?又挡的是谁的灾?
窗外,风突然大了,卷起一堆烂纸片撞在窝棚木板上,噼啪作响。远处赌局的喧闹不知何时停了,整片哈尔滨大楼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,仿佛连老鼠都屏住了呼吸。
老贼头缓缓闭上眼。
高烧退得很快,像潮水退去,留下湿漉漉的清醒。他听见自己心跳声,一下,又一下,沉重而清晰,像庙里暮鼓,敲在耳膜上,也敲在心尖上。
第二天清晨,第一个醒来的徒弟阿贵揉着眼睛坐起,发现师父盘腿坐在草席中央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搁在膝上,掌心朝天,像两片摊开的枯叶。
“师父?”阿贵试探着喊。
老贼头没应。
阿贵壮着胆子凑近,忽然看见师父左手中指上,不知何时套上了一枚乌黑戒指——样式古怪,内圈刻着看不懂的弯弯曲曲的字。
“师父,您哪儿来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,老贼头倏然睁眼。
那双眼睛清亮得吓人,没有一丝浑浊,也没有往日的狡黠或戾气,只有一种被烈火煅烧过后的澄澈,像暴雨洗过的青石板。
“收拾东西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稳,“今天就搬。”
阿贵懵了:“搬?搬哪儿?”
老贼头低头看着指间戒指,唇角微微上扬:“搬去……有光的地方。”
他慢慢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剧痛早已消散,只余一丝酸胀,像久睡初醒的慵懒。他走到窝棚角落,掀开酱菜罐盖——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一张叠好的纸条,压在罐底。
阿贵探头去看,只见纸上写着两行小楷:
> 九月廿五,戈登将军号。
> 戒指归处,即你归处。
老贼头没看那张纸。他转身从草席下抽出一把缠着黑布的短刀,刀鞘陈旧,刃口却泛着幽蓝冷光。这是他三十年前第一次得手后,用第一笔赃款买的——不是为防身,是为祭拜。
他解下黑布,露出刀柄上两个阴刻小字:**玄武**。
阿贵不认识那字,却莫名打了个寒颤。
老贼头将刀缓缓插回鞘中,忽然道:“阿贵,你记得咱们进门那天,师父教你念的第一句口诀么?”
阿贵挠头:“啊?是……是‘手不沾尘,心不染灰’?”
“错。”老贼头摇头,目光投向窝棚外透进的一线晨光,“是‘盗亦有道’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却像钉子般凿进三个徒弟耳朵里:
“道不在手,在眼;不在眼,在心;不在心……在戒。”
说完,他抬手,用拇指轻轻抚过指间乌金戒指——那枚本该属于哈特韦尔、此刻戴在桑托斯手上、最终却回到他指间的戒指。
阳光爬上他指尖,乌金表面竟泛起一层极淡的青晕,像春水初生,像新竹破土,像三十年前武当山金顶云海翻涌时,第一缕刺破浓雾的朝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