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如此和睦(4/4)
阿贵呆呆看着,忽然觉得师父的侧脸陌生又熟悉,仿佛一夜之间,从偷鸡摸狗的老贼,变成了庙里供着的泥胎菩萨。老贼头没再说话,只弯腰拾起地上那枚铜钱,轻轻放进阿贵手心。
“拿着。”他说,“以后……见了穿蓝布褂子、拎藤编货郎箱的人,把这钱还给他。”
阿贵攥紧铜钱,硌得掌心生疼。
他想问为什么,可抬头时,师父已掀开草帘走了出去。
晨光泼洒在他背上,将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。他走得不快,却异常笃定,仿佛前方不是泥泞不堪的哈尔滨大楼废墟,而是一条铺满青砖、两旁栽满梧桐的崭新长街。
街尽头,有光。
很亮,很暖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
而此时此刻,距离哈尔滨大楼七条街外的“苏记布庄”,秦婉儿正踮着脚,将一块靛蓝棉布仔细挂上新装的玻璃柜台。苏晚棠站在她身后,手里捧着一本硬壳账册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上“苏记”二字。
布庄门外,一辆黄包车停稳。车夫跳下车,从后座搀下一位穿墨绿旗袍的妇人。她鬓角微霜,眼角细纹如扇,可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,像一盏盛满茶汤的青瓷盏,温润却不失骨力。
秦婉儿闻声抬头,笑容瞬间绽开:“王掌柜!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
王掌柜含笑点头,目光却越过她,落在苏晚棠身上。她缓步上前,从手袋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银质顶针,轻轻放在账册封面上:“晚棠,这是我婆婆传下来的。她说,顶针压得住针,也压得住心——心定了,手才稳。”
苏晚棠怔住,手指微微发颤。
王掌柜却已转身,望向玻璃窗外熙攘的街道,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:
“听说……哈尔滨大楼那边,昨儿夜里起了场风。”
秦婉儿笑意微敛,点点头:“嗯。风挺大。”
王掌柜没再追问,只将目光收回,落回苏晚棠脸上,一字一顿:
“风过之后,地上的泥巴会干。可有些种子……已经落进土里了。”
苏晚棠低头看着账册上“苏记”二字,忽然觉得那两个字烫得厉害。她悄悄将手伸进袖口,摸到一枚硬邦邦的小物件——是今早打扫柜台时,在抽屉夹缝里发现的,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。
钱面模糊,只隐约可见一个“武”字。
她攥紧铜钱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风确实大。
可风里,好像有什么东西,正在悄悄发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