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章 接踵而来(1/3)
王掌柜刚迈出门槛,裤袋里的怀表便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铜盖弹开,指针正指向三点十七分。他抬手合上表盖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磨得发白的暗青色杭绸——这料子还是前年在老城厢裁缝铺订做的,如今袖口已泛出灰黄,可针脚依旧密实,边线未散。他忽然想起张昉方才说“哈尔滨大楼占地十二亩”,便下意识在心里算:一亩六百六十平方米,十二亩就是七千九百二十方,若按新政府工务局去年公布的地价折算,每平米新币三块八,光地皮就值三万零一千余元。这数字在他舌尖滚了两圈,没吐出来,只化作喉结一次缓慢的滑动。秦婉儿没立刻回柜台。她站在门边,望着张昉牵狗远去的背影,德牧步子不疾不徐,尾巴却高高翘着,像一面未降的小旗。苏晚棠挨近她,压低声音:“婉儿,你真打算接?”秦婉儿没答,只伸手从自己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取下一根素银簪,簪头是朵极细的梅花,花瓣薄如蝉翼,是华金龙当年亲手打磨、悄悄塞进她梳妆匣底层的。她将簪子在掌心轻轻一转,银光掠过眼底,映出一点冷而亮的芒。“不是接不接的问题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平,却把苏晚棠后半句劝解堵在了喉咙里,“是他把路铺到了我脚底下,还亲手扶了我一把——我若缩脚,倒显得自己骨头软。”
话音未落,酒店大堂里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一个穿洗得发灰蓝布衫的年轻伙计气喘吁吁奔来,额角沁着汗珠,手里攥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,见了秦婉儿便立定,双手呈上:“秦老板!韩警长差人送来的,说刚从军管会抄录的急件,让务必请您过目!”秦婉儿接过纸条,指尖触到纸面微潮——是被汗水浸过的。她展开,一行行铅印小字跳入眼帘:《关于开展宝兴里居民自治委员会试点工作的联合通告(草案)》,落款处赫然印着军管会社会处、市公安局、民政处三方红章。最末一行加了朱砂批注:“附:建议同步启动哈尔滨大楼人员甄别与安置预案,由韩振邦同志牵头,王守业同志协理,即日拟订细则。”
王掌柜凑过来看完,猛地拍了下大腿:“好家伙!这是真要动了!”他眼中精光迸射,仿佛看见一匹久困厩中的老马终于听见了开闸的号令。他转身就往酒店电话间跑,一边走一边解着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,嘴里还念叨:“得赶紧找老韩,让他先别急着封楼——得留出三天时间,把习艺场的图纸、工棚位置、劳力调配这些事都敲死!不然光靠警局那几十号人,怎么筛得清那栋楼里藏了多少耗子?”
苏晚棠却没动。她望着秦婉儿手中那张薄纸,忽然道:“婉儿,你记得不记得,去年冬天,码头冻得裂了缝,华金龙的手下押着一船煤往十六铺运,半道上板车陷进冰窟窿里。是你带着酒店几个女工,扛着铁锹去刨冰、垫木板、抬车轴,干了整整一个下午,手全裂了口子,血混着煤灰往下淌。”秦婉儿一怔,慢慢点了点头。苏晚棠笑了,眼角细纹舒展如春水:“那时候你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敢提,可干起活来,比谁都硬气。现在不过换了个地方,换了一群人,换了一堆机器——你怕什么?”
这句话像根针,轻轻刺破了秦婉儿心底最后一层薄薄的犹疑。她将银簪重新插回发髻,动作稳而准,仿佛那不是饰物,而是某种信物。她转身走向柜台,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本硬壳账册——封面用黑墨写着“货郎往来实录”,翻开第一页,竟是张昉手写的供货清单:洋火三百盒、肥皂五十块、搪瓷杯二百只……笔迹遒劲,末尾还画了个歪斜的狗头标记。她指尖抚过那狗头,忽然问:“晚棠,你说,他为什么非选哈尔滨大楼?”
苏晚棠正给茶壶续水,闻言手腕一顿,水流歪了半寸,溅在紫檀托盘上。“因为那里塌得最彻底。”她放下铜壶,声音轻下来,“整栋楼,一半墙皮剥落,一半梁柱虫蛀,顶楼漏雨,地下室积水,连楼梯扶手都是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