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章 接踵而来(2/3)
拿麻绳捆着的。可偏偏,它就在黄浦江边,离外滩步行不过一刻钟,离纱厂、烟厂、印刷厂也近。烂,但烂得有位置;旧,却旧得有根基。就像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酒店里擦得锃亮的黄铜吊灯、新刷的米白墙壁、窗台上那盆正在抽新叶的茉莉,“就像咱们这酒店。拆掉旧招牌容易,可要是想让它真活过来,就得连地基一起夯实了。”正说着,王掌柜已从电话间冲出来,脸色涨红,手里挥着一张刚抄下的电报稿:“成了!老韩答应了!他说明天一早带人围楼,但有个条件——得由习艺场先拿出三天内能收容五百人的方案!包括吃住、看守、分类登记流程!他还说……”王掌柜喘了口气,一字一句道,“他还说,乔老板若真有本事,就把第一期学员的名单,连同他们改过自新的保证书,明天中午前送到他办公室!”
空气凝了一瞬。秦婉儿没说话,只默默翻开账册,在“货郎往来”页空白处,用铅笔写下第一行字:“习艺场筹备组——秦婉儿、苏晚棠、王守业”。笔尖沙沙作响,像春蚕啃食桑叶。她写完,将账册推到苏晚棠面前:“晚棠,你记账。从今天起,每一笔钱、每一个人、每一块砖瓦,都得清清楚楚。”
苏晚棠接过铅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,忽然问:“那张昉呢?他是不是……早就知道老韩会答应?”
“他当然知道。”王掌柜插话,眼睛亮得惊人,“老韩昨天半夜还在巡街,听说乔老板在大福茶楼露面,立刻调了两个便衣跟着——结果人家早把德牧遛到外白渡桥去了,转头又从十六铺码头坐渡轮回来,连影子都没让逮着!可老韩今早一睁眼,桌上就摆着份哈尔滨大楼三十年来的产权沿革图,连哪年漏过雨、哪间屋子塌过顶都标得明明白白!这哪是猜?这是把人家底裤都翻出来了!”
三人一时无言。窗外梧桐叶影在青砖地上缓缓移动,像无声的刻度。秦婉儿起身,走到酒店后院。那里堆着几箱没拆封的玻璃瓶——是张昉前日送来、说要试制新式花露水的。她蹲下身,随手拿起一只空瓶,对着午后斜照进来的阳光。光线穿过瓶壁,在她掌心投下一片澄澈的椭圆光斑,边缘清晰,内里却微微晃动,仿佛蕴着流动的水。她忽然想起张昉临走前说的那句“非常人行非常事”。非常人?她低头看着自己沾着灰尘的指甲,又想起昨夜整理仓库时,在角落樟木箱底摸到的半截断尺——那是华金龙留下的,尺面刻着“量天量地量人心”七个蝇头小楷,尾端早已磨秃。
第二天清晨五点,哈尔滨大楼东侧弄堂口。天光尚是铁灰色,薄雾如纱缠绕着歪斜的晾衣竹竿。张昉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,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结实的小臂肌理。他正蹲在地上,用粉笔在湿漉漉的青砖上画线——不是随意涂画,而是精确的几何图形:矩形、三角、扇形,线条笔直如刀裁。他身后站着六个穿灰布制服的年轻人,胸前口袋别着新发的铝质编号牌,001至006。其中一人忍不住问:“乔老板,这……真是教我们画图?”
张昉没抬头,粉笔尖在砖上划出清脆声响:“错。是教你们‘量’。”他直起身,拍拍裤腿上的灰,指着远处尚未完全亮透的江面,“看见那艘拖轮没?它离岸三百七十米。你们现在每人拿把卷尺,测出它到岸边的距离,误差超过两米,今天午饭取消。”
六人面面相觑,003号——个子最矮却眼神最亮的少年,突然开口:“老板,您怎么知道是三百七十米?”
张昉笑了,从怀里掏出个黄铜制的简易测距仪,镜片在微光中闪过一道冷光:“因为有人十年前就在这儿架过经纬仪,测过江宽、风速、潮位。我只是把他的笔记,抄了一遍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六张年轻而紧张的脸,“习艺场第一条规矩:不许问‘为什么’,只许问‘怎么做’。等你们把这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