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1章 一唱一和(3/3)
从桌下钻出,尾巴绷直如弓弦。“雾来了,活该开工。”他朝二人拱手,“二位,明日辰时,哈尔滨大楼见。”
转身欲走,王掌柜忽道:“乔老板留步。”
张昉脚步一顿。
王掌柜从柜台底下取出一只紫檀小匣,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黄铜钥匙,齿痕粗粝,锁舌处磨损严重,隐约可见“H.B.307”蚀刻字样。
“这钥匙,是三十年代汇芳厂保安队长的备用匙。”王掌柜声音低沉,“当年大楼还没乱成这样,保安队管着西翼三层所有仓库门锁。后来日本人炸楼,队长死在楼梯口,钥匙随他一起埋进瓦砾堆。前年修下水道,工人从沙泾河淤泥里捞出来,交到我手上……我一直留着,总觉得,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取。”
张昉接过钥匙,指腹抚过冰凉齿痕,触到一处细微凸起——那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刮擦过的痕迹,形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弯月形划痕。
他抬头,目光如电:“刮痕,是人为的?”
王掌柜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:“队长的小女儿,当年才八岁。她总说,爸爸的钥匙上有个月亮,夜里会发光。”
张昉将钥匙攥进掌心,金属棱角硌得生疼。他忽然想起白天老贼头捂着后脑勺逃跑时,左耳后那一道新鲜血痕——那位置,恰好与大橘爪尖破开的角度完全吻合。
原来有些账,从来不必写在纸上。
他不再多言,牵起狗子,推开酒店大门。
雾气扑面而来,瞬间吞没身影。唯有那声渐行渐远的哨音,在浓雾里断续回荡,像一缕不肯散尽的游魂。
王掌柜久久伫立,直到小叶怯生生递来热毛巾,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冷汗。
秦老板合扇轻叹:“这雾……来得太巧。”
“不巧。”王掌柜抹了把脸,声音沙哑,“是人催的。”
——张昉走出百步,雾气最浓处,他停下脚步,从公文包夹层取出一支银针。针尖在雾中泛着幽蓝微光,竟将周围水汽逼退半尺,形成一圈干燥真空。
他对着虚空某处,将银针缓缓刺入自己右耳后穴位。
三息之后,雾中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,仿佛朽木断裂。
紧接着,整片哈尔滨大楼的方向,所有亮着烛火的窗口,齐齐暗了一瞬。
又一瞬。
再亮起时,灯火颜色已悄然偏青。
张昉嘴角微扬,将银针收回,反手拍了拍狗子脖颈:“走,去西翼三层。咱们……先收第一笔滞纳金。”
德牧喉咙里滚出低沉呜咽,四爪踏进雾中,竟未溅起半点水渍。
而就在他们背影彻底消融于雾霭之际,哈尔滨大楼西翼三层307室,一扇糊着旧报纸的窗后,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正死死抠住窗棂,指甲缝里渗出血丝,却浑然不觉。
窗内,一盏煤油灯焰苗剧烈摇晃,将墙上贴着的泛黄海报映得忽明忽暗——那是张昉三个月前在虹口书场唱《十八相送》时的剧照,眉眼飞扬,手执折扇,台下观众笑作一团。
海报右下角,被人用炭笔狠狠画了个叉。
叉的中央,洇开一小片暗红,尚未干透。
雾,越来越浓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