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狐朋狗友(4/4)
一枚黄铜钥匙,插进路边一棵老槐树树干上——那里有个拳头大的树洞,洞口被青苔覆盖。他转动钥匙,轻轻一按,树洞内侧“咔哒”一声,弹出个暗格。格子里静静躺着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,封皮无字,纸页泛黄脆硬。张昉取出来,借着月光翻开第一页。首页空白,第二页开始,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,记载的全是各种草药性味、产地、炮制法。字迹清隽疏朗,确是他爹的手笔。
可当他翻到倒数第三页时,指尖忽然顿住。
那页纸上,原本该是药方的地方,却被一行极细的朱砂小字覆盖——字迹与前面迥异,颤抖、急促,像是濒死之人用尽最后力气写就:
【昉儿吾儿:若见此字,父已不在。匣中名录,皆为‘白露社’同袍。彼辈以命护送之‘药引’,实为东洋所禁之《永乐大典》残卷三册。余姚藏书楼火起之夜,我藏卷于白狐项圈夹层,随狐远遁。周兄断后,失左臂,余负伤携卷南下……今匣存于纪元宅,钥在槐树洞。勿信官府,勿信洋人,唯信……】
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,最后半句被一大片暗褐色污渍彻底浸透,像一朵凝固的血梅。
张昉合上书,将册子重新放回树洞,锁好暗格。
他仰头望着槐树枝桠间漏下的碎月,忽然想起白天韩警长那句唠叨:“逞个人之能,忽视集体的作用。”
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集体?这世上哪有什么铁板一块的集体。有的只是无数个被时代洪流裹挟的个体,有人举着火把往前冲,有人攥着钥匙在暗处守门,有人断了胳膊还在数名字,有人死了十年,笔迹还在纸上发烫。
而他张昉,不过是个恰好站在门槛上,既看得见光,也摸得到锁的小货郎罢了。
夜风拂过,槐树叶沙沙作响。张昉整了整衣领,抬脚向前走去。这一次,他脚步声终于清晰起来,笃、笃、笃,敲在青石板上,像一声声不肯停歇的叩问。
弄堂外,城市灯火次第亮起,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