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七章 不速之客(3/4)
点点金芒，如萤火升腾，聚而不散，在佛前缓缓旋转，竟隐隐勾勒出三人轮廓：一个清癯老者拄杖含笑，一个青衫少女拈针浅笑，还有一个少年模样的道士，正踮脚欲摘树梢桃花……三道光影，彼此牵连，如丝如缕，又似断非断。
“他们并未离去。”玄明道，“只是……不必再困于瓮中了。”
李隐心头豁然开朗。
原来超度不是送走，而是松绑；不是抹除，而是安顿。那些横亘数百年的怨、悔、执、痛，终被一卷经文、一炉檀香、一颗未曾熄灭的赤子之心，熬成了最柔韧的丝线，织就一张无形之网，托住坠落的灵魂，轻轻一送，便送入轮回之流。
慕容缺这时抬起头，脸上泪痕未干，眼神却澄澈如洗。他望向李隐，忽然拱手，郑重一揖到底：“李隐，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“你救我的，从来不是命。”李隐扶他起身，微笑道，“是你自己，不肯死。”
慕容缺一怔，随即朗声大笑，笑声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，在晨光里如金粉飞扬。
笑声未歇，殿外忽传来一阵喧哗。陈仁义领着几个家丁匆匆奔入，见到殿内情景先是一愣，待看清慕容缺竟活生生立于佛前，更是目瞪口呆，手中文牒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“李……李公子！”陈仁义扑通跪倒，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，“老太爷……老太爷昨夜托梦，说今日辰时，必有贵人登门！他……他让我把这张地契，亲手交予您！”
他双手高举，呈上一张泛黄纸契。
李隐接过，展开一看——竟是开元寺后山三十亩荒地的地契，签押鲜红，官印清晰，落款赫然是陈家先祖，距今已逾三百二十一年。
“老太爷说……”陈仁义声音发颤，“说此地风水独绝，宜建‘忘忧庵’，专供……专供游魂暂栖，待缘再续。”
李隐指尖抚过纸面，触到一处细微凸起——那是陈家祖训暗记，形如莲花。
他抬眼，正对上玄明意味深长的目光。
老和尚轻轻摇头：“陈家祖上，也曾是南疆人。”
慕容缺闻言，浑身一震，猛地看向那张地契——在纸角阴影里，竟用极淡朱砂绘着一柄断剑轮廓，剑尖朝下，剑格处缀着三粒米粒大小的金点。
他踉跄上前，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三点金痕，嘴唇翕动：“师父……师妹……还有……我。”
李隐蓦然明白。
三百年前，陈家先祖并非寻常商贾，而是慕容缺师父座下一名弃徒。他叛出师门，携半部《南疆炼魂术》远走中原，改名换姓，终成一方豪族。临终前，他悔悟前非，将毕生积蓄尽数捐予开元寺，并密令子孙，若遇持断剑印记之人携骸骨而来，必倾其所有，助其超度。
这哪里是地契？
分明是一封迟到了三百二十年的忏悔书。
慕容缺久久伫立，良久，他缓缓解下腰间那枚磨损严重的铜铃——铃舌早已锈蚀，再难发声。他将其置于佛前供案，又取下头上一根乌木簪，轻轻插进铜铃中心空洞。
“叮。”
一声极轻、极脆的鸣响，竟穿透晨光，传遍整座大殿。
铃身无风自动，锈迹簌簌剥落，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青铜本色。铃舌新生，莹白如骨，轻轻一颤，便漾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，所过之处，青砖缝隙里的新芽骤然拔高三寸，抽出嫩枝，绽出细小白花。
玄明合十，低诵佛号：“善哉。”
李隐望着那朵白花，忽然想起青云观石阶尽头，那株被自己踩倒又倔强挺立的狗尾巴草。
原来万物皆可重生，只要根还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