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9章 难得醉一回(3/4)
已踱进教学楼,他才慢慢仰起头,望向二楼那扇敞开的窗户——窗台上,不知谁放了一盆凌霄花,火红的花瓣正对着夕阳,灼灼燃烧。像血。
像火。
像1948年那个暴雨夜,陈家老宅腾起的冲天烈焰。
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许会长要把洋房送他。
不是恩惠。
是托付。
是等着他亲手掀开那层蒙了三十年的灰。
***
暮色渐浓,陈渔没去教室,径直出了校门。他沿着江边步行,鞋底蹭着青苔斑驳的石阶,耳畔是归航渔船的汽笛与孩童追逐的嬉闹。走到码头入口,他看见海棠正倚在灯塔基座旁,脚边放着那只蓝布包,手里捏着半块麦芽糖,糖纸在晚风里簌簌抖动。
她抬头看见他,眼睛一亮,把糖塞进他嘴里:“甜不甜?”
陈渔含着那点微黏的甜意,舌尖尝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苦。
“甜。”他咽下去,声音很轻,“比去年晒的海带苗还甜。”
海棠笑了,把剩下半块糖纸仔细叠成方胜,塞进他衬衫口袋:“那明天,我给你带一整包。”
“不用。”他握住她手腕,掌心汗津津的,“你先告诉我——今天财政学校的老师,有没有提‘集体资产清查’?”
海棠一愣,随即点头:“提了。说今年全县试点,重点查村级合作社账目,要求原始凭证、银行流水、实物入库单三统一。”
陈渔闭了闭眼。
来了。
果然来了。
不是冲他,是冲流水村那三百户渔民的分红款——去年光海带苗一项,就入账八十二万,现金支付占七成,凭证全是他手写的收条。
合规吗?
不合规。
可渔民们不识字,银行又拒收零散小额存单,他只能用最土的办法:红纸黑字按手印,一式三份,村里留底,合作社存档,他自己锁在樟木箱里。
这办法救了人,也埋了雷。
“你怕?”海棠忽然问。
“不怕。”他睁开眼,望向江面,“我就怕他们查到一半,发现账本背面,还贴着阿嬷1952年写的土改清册复印件。”
海棠呼吸一滞。
他知道,她懂。
那叠泛黄纸页,就藏在他们新家书房第三格樟木箱底层,压在一摞《渔业技术手册》下面。去年冬至,她整理旧物时翻出来,没问,只默默用棉纸包好,又压回原处。
此刻,她只是把手指插进他汗湿的掌心,用力扣紧。
江风拂过两人额前碎发,远处,第一班开往流水村的轮渡正拉响汽笛,声音苍凉而执拗,像一声穿越时空的应答。
陈渔终于笑了。
他松开海棠的手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成方胜的糖纸,在晚照里轻轻一弹——糖纸翻飞如蝶,飘向粼粼江水,最终停驻在一只缓缓靠岸的小舢板船头,像一枚小小的、无声的印章。
他牵起海棠的手,朝码头深处走去。
那里,一盏煤油灯刚刚点亮,昏黄光晕里,几个渔民正卸下今日最后一批鲜虾,竹筐堆叠如山,虾壳在灯下泛着幽蓝的光。
陈渔弯腰,随手抓起一只活蹦乱跳的对虾,捏着虾须凑近海棠眼前:“你看,它尾巴翘得多高。”
海棠凝神细看,虾须颤动,尾扇微张,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,跃入江流。
“它不怕死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它怕的不是死。”陈渔松开手,对虾“啪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