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数据回暖，让人羞愧(2/4)
许安却已经转身往梯子边走：“不是溜槽。”他踩上第一级铁梯，靴底碾碎一块冷却的焊渣，“是炉喉内壁。昨天清理缝隙时，有颗拳头大的石英岩卡在第三层耐火砖的砌缝里，当时震动太小，没掉下来。”李一清追上来：“可图纸上炉喉内壁是平滑曲面，没砌缝！”
“苏联图纸。”许安头也不回，声音沉下去，“他们用的是莫桑比克耐火砖，我们用的是武钢自产的，尺寸公差±1.5毫米。三十六块砖垒一圈，误差就叠到54毫米——足够塞进三颗鸡蛋。”
梯子在脚下发出呻吟。爬到第五层平台时，许安突然停下，从腰间工具包里抽出一把游标卡尺。他没量砖缝，而是卡住自己安全帽的金属帽箍，拇指推着游标尺“咔”地一响：“0.02毫米。”
李一清一愣：“测这个？”
“测我心跳。”许安把卡尺塞回去，继续向上攀，“现在每分钟82下。等它跳到96下，就是那块石头要掉的时候。”
没人笑。李一清默默解下自己腰间的搪瓷缸，拧开盖子灌了口浓茶，茶汤褐得发黑，茶叶梗沉在底。他仰头喝尽，把缸子别回腰带上，金属磕在皮带上“当”一声脆响。
炉顶平台终于到了。风骤然猛烈，吹得人几乎站不稳。许安没去主控台，径直走向小钟驱动电机旁的振动传感器。他蹲下身，撕开传感器外壳胶封，手指探进去，捻出一小撮灰白色粉末——那是传感器内部压电陶瓷片碎裂后析出的晶屑。
“坏了？”李一清问。
“没坏。”许安把粉末抹在掌心搓了搓，凑到鼻尖闻，“是炉喉那块石头震下来的共振波，把陶瓷片震出微观裂纹。这玩意儿还能撑两小时，够用了。”他抬头看向远处，天边已透出青灰色，云层被初阳染成淡金，“等太阳出来，炉壁受热不均，那石头就该松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远处调度室喇叭突然炸响：“注意！注意！所有岗位！炉顶温度曲线异常！3号测温点突升至137℃！重复，137℃！”
人群霎时骚动。韩总工冲过来，脸色发白：“这不对！烘炉升温应该是均匀的！”
许安却笑了，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：“中控，把3号测温点数据调出来，连同炉喉红外热成像图，立刻传到我的平板上。”
平板屏幕亮起，热成像图上，炉喉位置赫然一团刺目的橘红——像伤口溃烂处涌出的脓血。橘红中心，一点幽蓝的冷区静静悬浮，轮廓酷似人头大小的鹅卵石。
“看到了？”许安把平板转向众人，“它卡在耐火砖斜切面形成的楔形槽里，阳光一晒，周围砖体膨胀，把它往外顶。等它彻底松动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汗涔涔的脸，“……就正好卡进小钟摆臂和挡板之间的0.4毫米余量里。”
死寂。
连风声都仿佛被抽走了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”张组长嗓子发紧。
许安摘下安全帽，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头发，一缕黑发黏在额角。他弯腰，从脚手架缝隙里捡起半块废弃的耐火砖碎片，边缘锋利如刀。他拇指用力一划，指尖立刻渗出血珠，他却浑不在意，把血珠抹在砖片锋刃上，对着初升的太阳眯起眼。
血珠在晨光里迅速变暗，凝成一点赤褐。
“用这个。”他举起染血的砖片，“趁它还没掉，先把它‘钉’在原地。”
李一清瞳孔骤缩：“你疯了？钻进炉喉？温度都……”
“不是钻。”许安把砖片插进安全带扣环，“是把它当楔子，从观察口塞进去。只要卡住它三分之一，热胀冷缩就能让它多撑六小时——够我们完成最后校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