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风向转变(3/3)

学研讨会海报，1957年那张已褪成淡黄色，上面印着“巩固人民民主专政下的法制建设”字样。他脚步不停，目光掠过那些泛黄的铅字，忽然想起三天前科委办公室那个电话——法制委要人，陶副主任深夜踱步，成老电话里的叹息。

    休息室门虚掩着。李默文推门进去，看见徐单民正站在窗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制书签，上面刻着“1954”字样。听见动静，他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李默文脸上，像X光扫过骨骼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徐单民指了指沙发，“听说你昨天在科委办公室，把周副主任的茶杯盖子拧歪了三次？”

    李默文一怔，随即失笑：“徐主任消息真灵通。”

    “陶副主任刚给我打完电话。”徐单民把书签放在茶几上，发出轻响，“他说你拧盖子时，正在背《德国民法典》第90条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第91条。”李默文脱口而出，说完才觉失言。

    徐单民眼中终于浮起笑意：“记性不错。不过——”他身体前倾，手指点了点茶几上那份牛皮纸档案袋，“这份档案里，有你去年在《人民日报》海外版发表的《论国际条约在国内法中的适用位阶》，也有你帮物理所翻译的《分子束激光冷却技术参数手册》。一个法学本科生，同时在科学院情报所挂职，还替七机部审校过俄文航天文献……李默文同学，你到底是学法律的，还是学特务的？”

    窗外春风忽起，吹得窗帘翻飞。李默文望着那枚刻着“1954”的铜书签，忽然明白徐单民为何亲自前来——这不是调令，是考卷。而答案，不在档案袋里，也不在那些报纸剪报中。

    他直视对方眼睛，声音很轻，却像钉子楔进地板：“徐主任，1954年宪法颁布那天，您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徐单民瞳孔骤然收缩。茶几上的铜书签映出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。

    三秒后，他伸手拿起档案袋，却没有打开，而是推到李默文面前：“明天上午九点，法制委三楼会议室。带你的油印本，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，指尖敲了敲书签，“带上这个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的瞬间，李默文听见走廊尽头传来陶承岳的声音：“老徐，人给你留住了，但别忘了，情报所下个月要启动《科技翻译术语标准化》项目……”

    李默文没回头。他拿起铜书签，指腹摩挲着“1954”凹陷的刻痕。窗外阳光正好，把书签背面照得发亮——那里还有一行更小的字，几乎被岁月磨平：**“赠予首届全国法律工作者培训班学员 徐单民 1954.9.20”**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宿舍整理笔记时，无意翻到的1954年《人民日报》影印本。第三版角落有则短讯：《全国法律工作者培训班在京开班，百名基层司法干部接受系统培训》。报道配图里，站在人群后排的年轻干部胸前，别着一枚同样的铜书签。

    李默文攥紧书签，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他快步走出休息室，迎面撞上气喘吁吁的王曦彤，她手里挥舞着两张纸：“默文！快看！北大法学院刚贴出来的公告——他们要把《法律现代化》这门课，从选修改成必修！还说要邀请你去讲课！”

    李默文接过纸，目光却越过她肩膀，落在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窗上。风掀开窗帘一角，露出外面科技情报研究所大楼的轮廓。玻璃幕墙反射着春日阳光，亮得刺眼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阮学文说过的话：“情报所最稀缺的不是翻译人员，是能把技术语言变成政治语言的人。”

    而此刻，法制委的铜书签在口袋里发烫，像一块刚出炉的烙铁。

    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