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叫我怀民吧(3/4)
音陡然拔高,震得烛火狂跳,“士林先生这一跪,跪得妙啊!织造局是陛下亲批的,督造官是张献忠的人,厂里工匠是工造部派的——他们跪的不是织造局,是跪在陛下灵前!跪得越久,百姓越信陛下真驾崩了!跪得越狠,朝中那些骑墙派,就越不敢替新政说话!”他抓起案上银簪,狠狠刺进舆图中心——正是南京城的位置。“传话下去:今夜子时,阊门码头所有货船,齐鸣三声号角;山塘街每家铺面,点三支白烛;洞庭商帮所有绸庄,敞开门板,摆出最贵的云锦、宋锦、缂丝——不卖,只挂!就挂在门楣上,让全苏州人看见,什么叫‘锦绣堆里无人问,白烛照天哭圣君’!”
密室里,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。席左源望着那朵火,忽然觉得背脊发凉。他想起腊月廿三,自己在南京秦淮河画舫上,亲眼看见魏国公徐弘基笑着给一个锦衣卫百户敬酒,酒过三巡,那人醉醺醺拍着胸脯说:“徐公放心,火药的事,兄弟们早办妥了,保准炸得连根草都不剩!”——当时只当是吹嘘,此刻想来,那百户腰间佩的,正是绣春刀,而非寻常锦衣腰刀。
他悄悄摸向袖口,那里藏着一枚铜钱,和徐弘基弹给车夫的一模一样。他刚触到钱缘,潘守谦的目光已冷冷扫来:“席老板,铜钱,留着买棺材吧。若今夜过后,朝廷还喘着气……第一个开刀的,必是你我。”
同一轮残月下,无锡申娣书院。寒风卷着雪粒子抽打窗纸,讲堂内却热得窒息。士林脱了直裰外袍,只穿中衣,额上青筋暴起,正伏案疾书。案头堆着数十份《告江南父老书》誊抄稿,墨迹未干。他左手边,是刚送来的急报:常州府、镇江府、嘉兴府,已有生员结队赴省城,沿途张贴檄文,焚烧官府告示;右手边,一封密信被炭火烧去大半,只剩几行焦黑字迹:“……徐氏密遣心腹,携金三千两,夜访徽州汪氏,议价松江织机坊……另,魏国公府匠作司旧档,疑有伪。”
士林提笔蘸墨,手腕悬停半空。墨滴坠下,在纸上晕开一团浓黑,恰似南京城北那口尚未填平的爆炸深坑。他忽然搁笔,转身推开后窗。窗外,书院后山黑黢黢的,唯有山腰处一点微光——那是新建的织造局厂房,烟囱顶端,一盏孤灯在风中明明灭灭,像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他凝望良久,忽然解下腰间玉佩,递给身旁弟子:“拿去,卖给阊门最贵的当铺。换十两银子,买十斤上等桐油,再买十捆新麻绳。告诉掌柜,桐油要今年新榨的,麻绳要三股拧的,一股都不能散。”
弟子愕然:“先生?这……”
“桐油浸绳,是做引信。”士林声音平静无波,“他们能炸皇城,咱们也能点烽火。今夜子时,申娣书院山门,点起第一堆篝火——不为请愿,为照路。照给天下人看,谁在黑暗里挖地道,谁在光天化日下建厂房,谁跪着喊圣君,谁站着数铜钱。”
他重新提笔,饱蘸浓墨,在檄文末尾添上一行小字,笔锋如刀:“此火一燃,江南再无退路。愿以吾血,溅尔新朝!”
墨迹未干,窗外忽传来沉闷的轰隆声。不是雷,不是炮,是远处码头方向——千艘货船,齐鸣号角。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
三声长啸,撕裂寒夜,直刺云霄。
南京城中,朱铭正在罗汉榻上闭目养神。张献忠躬身立于榻侧,手中捧着刚呈上的密报。朱铭没睁眼,只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叩了叩榻沿。
笃、笃、笃。
三声。
张献忠立刻会意,将密报翻至末页,念道:“……苏州阊门,千船齐号;无锡申娣,生员聚山门;徽商汪氏,密购松江地契十七处;魏国公府,今晨遣仆役三人,出城往富贵山方向,未归……”
朱铭终于睁开眼。烛光下,他眸子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