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叫我怀民吧(4/4)

黑得不见底，却无半分疲惫，只有一种冰封河面下奔涌的暗流。“张公公，”他声音很轻，却让张献忠后颈汗毛骤然竖起，“你去趟刑部大牢，把去年冬月孔庙砍掉的那十七颗人头，找出来。”

    张献忠浑身一颤：“陛、陛下？”

    “洗干净，装进紫檀匣，派人快马送去苏州。”朱铭坐直身子，扯开领口，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暗红伤疤——那是爆炸时飞溅的琉璃碎片划的，“告诉潘守谦，人头是他捐的，匣子是他送的，如今，朕原封不动，连本带利，还给他。”

    张献忠喉结滚动，几乎要跪下：“陛下……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怕什么？”朱铭忽然笑了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，“十七颗人头，换江南十年太平。这买卖，他潘守谦该偷着乐才是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，“去吧。顺道告诉孙传庭，让他拟旨——即日起，江南各府县，凡参与罢市、聚众、焚毁官府文书者，首恶凌迟，从犯斩立决，同籍男丁充军漠北，女眷没入教坊司。另，加一条：织造局所有工匠，不论籍贯，凡持‘奉旨督办’腰牌者，赐铁券丹书，世袭匠籍，子孙免徭役、免税赋。”

    张献忠怔住：“陛下，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？”朱铭挑眉，“朕杀红了眼，就许他们吓破胆？朕要让他们知道，血洗江南的刀，既能砍人头，也能削藩篱。”他重新靠回榻上，闭目，“去吧。记住，匣子送到时，要选在申娣书院生员跪倒的那一刻。让那十七颗人头，陪他们一起，迎新年的第一缕晨光。”

    张献忠倒退三步，转身疾步而出。门帘落下，隔绝内外。朱铭依旧闭目，右手却缓缓探入怀中，摸出一枚温润玉佩——那是薛云岫亲手雕的，正面是兰草，背面是两个小字：长安。

    他拇指反复摩挲着“长安”二字，指腹下，玉质微凉，却仿佛有心跳般搏动。

    窗外，南京城北，富贵山方向，一声悠长的狼嗥穿透风雪，凄厉而孤绝。

    城南，秦淮河画舫上，徐弘基独自凭栏。他手中捏着那枚铜钱，铜钱边缘已被汗渍浸得发黑。远处，苏州方向隐约传来号角余音，如泣如诉。

    他忽然松开手。

    铜钱坠入漆黑河水，连个水花都未溅起。

    风卷起他袖口，露出腕上一道新结的血痂——那是除夕夜爆炸时，他徒手扒开瓦砾救陈秀禾，被碎瓷割的。

    血痂之下，皮肤完好如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