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5章 我只信她(2/4)
“——你若倒下了,殿下脸上无光,太后眼里失色,你自己,更会万劫不复。”时芙深深吸了一口气,脊背挺得笔直:“时芙记住了。”
高嬷嬷未再言语,只转身出门。沈嬷嬷早已候在廊下,见她出来,忙迎上前,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:“嬷嬷辛苦,可还顺心?那郑娘子……”
高嬷嬷脚步未停,只侧过脸,目光如冷泉掠过沈嬷嬷的脸:“沈嬷嬷,您是郡主跟前的人。老奴奉太后命而来,只教该教之人,不问不该问之事。您若闲暇,不如去库房查查,去年冬日郡主添置的那批蜀锦,为何少了一匹?”
沈嬷嬷脸色霎时一白,嘴唇微张,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高嬷嬷已径直离去,背影挺直如松,裙裾扫过青砖,无声无息。
而此时,寒竹轩内,时芙正将那幅梅花重新收进匣中。她没点灯,只借着窗棂透入的夕照,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柔软丝线。忽然,她打开匣底暗格,取出一方素帕——帕子洗得发旧,边角已微微起毛,可上面绣的,赫然是同一枝雪魄梅,只是花瓣更密,枝干更苍,蕊心那点胭脂,被改成了极淡的金线,细看才知,是用金箔碾碎后混入丝线所绣,阳光下几乎不可见,唯有烛火摇曳时,才悄然浮出一点星芒。
这是裴执玉昨夜亲手交给她的。
他那时将帕子按在她掌心,指腹温热:“从前我在东宫,夜里读书至深,总怕惊扰旁人。便让尚衣局绣了百方素帕,每方一角绣一物,或竹,或松,或鹤,或云。独这一方,我亲自挑了线,监了工,绣了梅。因它不争春,不媚俗,偏能在霜雪里站成骨。”
时芙当时未敢细问,此刻指尖抚过那点金蕊,才蓦然明白——他早将自己比作寒梅,而她,是他愿以金线暗绣、藏于素帕深处的唯一春色。
窗外暮色渐沉,檐角铜铃轻响。她将帕子贴在胸口,闭目良久,再睁眼时,眸中已无半分怯意,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。
翌日卯正,听雨轩。
时芙一身素青褙子,发髻挽得一丝不苟,只簪一支白玉兰。她未施脂粉,耳垂上一对小小银丁香,是昨日裴执玉亲手为她戴上的:“玉太冷,银最衬你。”
高嬷嬷已端坐堂上,案前摊开一本册子,纸页泛黄,边角磨损,分明是用了多年的老本子。
“今日第一课,”高嬷嬷翻开首页,声音清越如磬,“不是叩拜,不是奉茶,是‘辨声’。”
时芙一怔。
“宫中贵人,位阶不同,笑声不同,咳嗽不同,连翻书页的声响都不同。”高嬷嬷指尖点向册中一行小字,“太后咳嗽三声为示意,两声为不耐,一声为警醒;皇后笑必带鼻音,若无,则是在忍;贵妃说话时爱捻佛珠,珠子磕碰三下,便是话已说完,不容再问。”
她抬眼,目光如刃:“你记不住这些,便永远不知自己何时已踩在刀尖上。”
时芙凝神,逐字默记。高嬷嬷却忽将册子合上:“背。”
时芙愣住。
“背不出,今日便在此跪着,直到背出为止。”高嬷嬷声音毫无波澜,“宫中无人等你慢慢学。”
冷汗自时芙额角滑落。她张了张嘴,喉咙发紧,竟一时卡住。高嬷嬷也不催,只静静看着她,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慌,仿佛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器物,成色如何,全凭她此刻的应变。
时芙猛地闭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目光已沉静如古井:“太后咳嗽三声为示意,两声为不耐,一声为警醒;皇后笑必带鼻音,若无,则是在忍;贵妃说话时爱捻佛珠,珠子磕碰三下,便是话已说完,不容再问。”
一字不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