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5章 我只信她(1/4)
时芙回府之后仍旧是惦记着邓娘子的事情,她原本想早些将这件事情同殿下说了。谁知刚回了王府,便听见高嬷嬷叫她去学了半日的规矩。
学规矩的事情紧要,嬷嬷的吩咐时芙也不敢违背。
本想着还有很多时间将这件事细细与殿下说了,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。
可谁知规矩学了一半,府里的小厮便匆匆的来了寒竹轩。
他只说是宫中来人了,叫时芙现在便带着小宝去了正厅。
时芙微微一顿,心里有些打鼓,不知道为何宫里突然来了人,也不知道为......
高嬷嬷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,目光在时芙脸上停顿片刻——那双杏眼清亮坦荡,不闪不避,眼尾还带着未褪尽的晨光暖意,仿佛刚才那句“孝敬太后娘娘”不是客套话,而是她真真切切盘算过、掂量过、甚至已在心里描摹出绣绷子与青瓷盏模样的郑重承诺。
她原以为会撞见一个惶然失措、强装镇定的乡野妇人,或是脂粉堆里浮起来的轻浮之色,却没料到,眼前这女子垂首时肩颈线条温软,抬眸时眼神却如新淬的刃,薄而韧,不刺人,却自有分寸。
高嬷嬷喉头动了动,终究没再开口训斥。她只将手中乌木嵌银的戒尺搁在案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响,像一粒雪坠入静水。
“江南手艺?”她声音仍硬,却已卸了三分锋。
时芙立刻点头,转身从多宝格底层取出一只紫檀木匣,掀开盖子,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七八卷素绢,最上一层摊开半幅未完工的绣品:青灰底子上,几枝疏朗寒梅,枝干虬劲如铁,花瓣却用极细的丝线劈成十六股,以“游针绣”层层叠染,远看素净,近观才知那白中泛着月华般的微青,蕊心一点胭脂,竟似将冬末春初那一缕将醒未醒的生气,一并绣进了经纬之间。
“这是‘雪魄梅’,是江南老绣娘传下的古法。”时芙指尖轻轻拂过花瓣,“不靠金线堆砌,单凭丝色浓淡与针脚虚实,叫花在布上呼吸。”
高嬷嬷俯身细看,指尖悬在绣面半寸之上,迟迟未落。她年轻时在尚衣局当差,见过多少贵女的绣活?金银铺满、珠玉堆山,可真正能绣出“气韵”的,十不存一。而这幅梅花,枝干处针脚密实如墨写,花瓣边缘却故意松针,留出布纹呼吸的空隙,仿佛风一吹,那花就要颤一颤。
“你……自己绣的?”
“嗯。”时芙颔首,“从前在乳母院里,没有银钱买好料子,便捡些边角碎布练手。后来给小宝缝肚兜,才慢慢悟出些门道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,“殿下说,人要立得住,手里得有真东西。绣活儿虽小,却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‘真东西’。”
高嬷嬷忽然想起临行前,从月嬷嬷塞给她的一方旧帕子——帕角绣着半朵栀子,针脚极细,却略显滞涩,像是初学者反复拆了又绣的痕迹。从月嬷嬷只淡淡道:“高嬷嬷,誉王府那位,不是草包。你若教得用心,她便学得用心;你若敷衍,她也未必看不出。”
原来早有伏笔。
高嬷嬷闭了闭眼,再睁时,目光已沉静许多:“明日卯正,来听雨轩。带针、线、绷子,还有你这张嘴。”
“嘴?”
“规矩不在纸上,在唇齿之间。”高嬷嬷起身,袍袖一拂,竟带起一阵极淡的沉香气息,“宫中行走,三句话里,一句是礼,一句是度,一句是藏。你出身不高,便更要字字斟酌,句句落地有声。讲错了,罚抄《女诫》十遍;记混了,跪香半个时辰。莫怪老奴严苛——”
她微微一顿,眼角余光扫过时芙腕间一道浅淡旧疤——那是常年抱婴孩磨出来的印子,细长,泛着珍珠似的柔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