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月寒日暖(中)(3/4)
“争权?你争得过琅琊六千义从,还是争得过阴陵三千铁骑?你争得过他昨夜子时离阴陵、今日巳时抵菟裘的脚程,还是争得过他未入城先入营、未见帅先见伤的胆气?”刘庄默然。
此时,萧卓匆匆赶来,在刘乘身侧耳语几句。刘乘闻言,只微微颔首,随即起身,转向营中诸将,目光扫过萧锺、戴遂、诸葛攸、刘庄,最后落在韩伯脸上。
“韩侍郎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金石相击,“明公昨夜登城所言,我都听说了。”
韩伯喉头一哽,竟不能应。
刘乘却未等他答,只从怀中取出一物,摊开于掌——是一方素帕,帕角绣着半朵未绽的梅,针脚细密,墨色已褪成浅褐。他轻轻一抖,帕上竟浮出淡淡药香,是紫苏、薄荷、甘草混和的气息。
“明公常服此帕压咳。”刘乘声音微沉,“去年冬,我在京口奉命督运药材,明公召我至幕府,亲授此帕,言道:‘刘乘,你可知此帕为何不绣全梅?’我答不知。他说:‘因梅未绽,便不可妄言盛放;人未死,便不可先论功过。我若崩,你若来,不必哭,不必拜,只将此帕覆我面上,便算尽礼。’”
韩伯身子一晃,几乎站立不住。
刘乘却已转身,走向营中最深处一座低矮茅屋——那是荀羡临时居所,昨夜他便是从这里被抬上城墙的。
屋内空荡,唯有一榻、一案、一灯。灯油将尽,火苗摇曳,映着榻上人苍白如纸的面容。荀羡双目紧闭,唇色青灰,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,可那起伏竟仍未断绝。
刘乘缓步上前,未跪,未拜,只静静立于榻前,凝视片刻,忽然伸手,将手中素帕覆于荀羡面上。
帕角那半朵梅,正对着他眉心。
屋外,雨声忽骤,如万箭齐发,噼啪砸在茅顶、墙头、泥地之上。营中诸将闻声,皆不由自主屏息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唯恐惊扰了这方寸之间的生死界限。
就在此时,榻上荀羡的手指,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不是抽搐,不是痉挛,而是食指第二指节,向上微屈,仿佛想叩击什么。
刘乘目光一凝,未动。
韩伯却如遭雷击,一步抢入,扑至榻前,颤抖着伸出手,轻轻覆上荀羡手腕。
脉搏——
微弱,却确凿存在。
如游丝,如烛火,如春冰之下暗涌的溪流。
它还在跳。
一下,又一下。
韩伯猛然抬头,看向刘乘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
刘乘却只望着榻上人,声音低得如同自语:“明公,您醒了,我就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荀羡眼皮忽然剧烈颤动起来,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、沙哑的呜咽,仿佛沉溺已久之人终于触到水面,本能地吸进第一口空气。
他睁开了眼。
目光混沌,却异常清醒。
视线缓缓移过韩伯惊愕的脸,移过刘乘沉静的眉宇,最终停在自己覆着素帕的手上。
他费力抬起左手,五指张开,又缓缓合拢,似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还握得住什么。
然后,他看向刘乘,嘴唇开合,声音轻得如同耳语,却字字清晰:
“刘御龙……你来了。”
刘乘单膝跪地,额头触地,声音沉稳如铁:“臣,来了。”
荀羡没有让他起身。
他只缓缓抬起覆着素帕的右手,指向窗外——那是沂水方向。
“诸葛攸说,道路已通。”他喘了口气,气息仍弱,却已有了筋骨,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