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月寒日暖（中）(4/4)

可通到哪里？”

    刘乘抬头，目光如电：“通到泗水，通到吕梁津，通到彭城，通到京口。”

    “若我死了呢？”荀羡追问。

    “若明公崩，臣便依明公昨夜所嘱，扶灵南归，一路护送伤病民夫，至京口交予朝廷；而后，臣将辞去西府之职，解甲归田，永不出仕。”

    荀羡忽然笑了，笑得极轻，却牵动喉间一阵闷咳。他咳得极克制，未惊动旁人，只用素帕掩口，帕上那半朵梅，被咳出的热气熏得微微润泽。

    咳止，他喘息稍定，目光扫过满屋诸将，最终落回刘乘脸上：“那你现在，为何不走？”

    刘乘直视其目，一字一顿：“因明公未崩。而北府，尚需主帅。”

    屋内寂静如渊。

    雨声渐歇，阳光竟破云而出，一道金线斜射入窗，正落在荀羡覆帕的手背上，照亮那半朵梅的轮廓，也照亮他眼中一点微光——不是回光返照的虚火，而是沉疴初退、意志重燃的幽焰。

    韩伯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    昨夜荀羡登城，非为诀别，实为试探。

    他试诸葛攸的担当，试刘庄的底线，试萧锺戴遂的忠勇，试韩伯的机敏，更试刘乘的——心。

    而刘乘来了，未争印，未夺权，未收兵，未压将，只入营，只疗伤，只覆帕，只跪地。

    他交出的不是兵权，是心证。

    荀羡缓缓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目光已如寒潭映月：“传令。”

    众人屏息。

    “着诸葛攸、刘庄，即刻整编泰山、高平、琅琊三郡兵马，分驻沂水、泗水、祊水三线，严防慕容德反扑；着萧锺、戴遂，率京口旧部，押运所有辎重、器械、文书，沿泗水南下，直抵彭城待命；着韩伯，修书两封，一封报陛下，言明公病体稍苏，军心已稳；一封致桓大司马，言北府诸将咸服御龙之德，愿听节制，唯求朝廷速颁节钺，以安众心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刃，刺向刘乘：“刘御龙。”

    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“即日起，以北府中军都督、假节、领泰山太守衔，署理北府诸军事。”

    刘乘叩首，额头触地，久久未起：“臣……遵命。”

    荀羡却未再看他，只缓缓抬起左手，指向屋角——那里挂着一柄剑，剑鞘斑驳，剑穗褪色，是北府旧主褚裒当年所佩。

    “取剑来。”

    韩伯怔住。

    刘乘却已起身，取下壁上古剑，双手奉上。

    荀羡未接，只示意刘乘拔剑。

    剑出鞘，寒光凛冽，映得满室生辉。剑脊上，一行古篆隐约可见：“承天讨逆，匡复神州”。

    荀羡凝视良久，忽然开口，声音虽轻，却如金石掷地：

    “刘御龙，此剑，我今日交你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要记住——”

    “北府之剑，斩的不是敌酋，是怯懦；”

    “北府之印，盖的不是文书，是诺言；”

    “北府之人，不争的是权位，争的是——”

    他停顿片刻，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脸，最终落于窗外那道破云而出的金光之上，一字一顿，如雷贯耳：

    “——这万里山河，何时能重新姓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