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月寒日暖(中)(2/4)
携足量药材、米粮、麻布、炭薪,沿泗水逆流而上,限三日内抵瑕丘,接应伤病转运。”众人闻言,神色各异。刘庄眼中掠过一丝惊疑,似在掂量这调度之速、之准、之周密,是否真出于一个年不过三十、出身谢氏别支的偏将之手;戴遂则悄然松了口气,手指无意识摩挲剑鞘——他与萧卓乃同乡,少年时曾共习剑术,深知此人寡言而极重诺,既言午时必至,便绝不会迟延一刻。
唯韩伯心头猛地一沉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荀羡临昏厥前那句:“康伯,你偷偷告诉我,城内那些伤病之人,果然怨恨我吗?”
当时他答:“都只是说遇到冬雨,倒霉。但西府那边的人骂你很多。”
荀羡却只道:“那就让西府的人骂吧,我活该。”
可如今,刘乘尚未至,刘庄未表态,诸葛攸已自行调度,萧卓已代行节度,而西府伤病民夫,竟成了最先被安顿、最先被保障的一群人。
——这哪里是来接印的?
这分明是来收心的。
韩伯袖中手指悄然攥紧,指甲陷进掌心,却不敢流露半分。他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鞋面上——那上面的泥,是昨日扶荀羡登城时蹭上的,混着青苔、碎草与一点暗红,不知是雨染的锈迹,还是某处伤兵营帐泼洒出的药汁。
巳时二刻,雨势稍歇,云层裂开一线微光,照得城头积水如镜,映出灰白天空与残破旌旗。忽有鼓声自东而来,沉而稳,不疾不徐,每一下皆如心跳,自远及近,碾过泥泞,叩击城垣。
城头守卒探首张望,旋即嘶声大喊:“来了!西府铁骑!”
众人奔上城墙,但见东面官道尽头,黑压压一片甲士如潮水般漫过丘陵,当先一面大纛,墨底银边,上书一个斗大“刘”字,在微光中凛然生寒。旗下一将,玄甲覆身,白马如雪,未披大氅,未悬弓矢,只腰间一柄长剑,剑鞘乌沉,不见纹饰。他身后三千骑,人皆肃穆,马皆缓步,蹄声整齐如一,踏在湿泥之上,竟似踩着鼓点行进,连马鼻喷出的白气,都似排成一线。
刘乘未驰骋,未扬鞭,未呼喝,只策马缓行,目光越过城墙,直落于城楼最高处。
那里空无一人。
他略一顿缰,侧首对身旁副将低语数句,后者立即策马折返,片刻后,城东辕门缓缓开启。
刘乘引军入城,未停于校场,未趋中军帐,反直驱北门——那是通往伤兵营的方向。
韩伯怔在原地,看着那一骑白马穿雨而过,玄甲映着天光,竟比刀锋更冷。他忽然记起荀羡曾对他讲过一句话:“北府之重,不在印绶,在人心;人心之重,不在颂赞,在沉默。”
而此时,满城沉默。
沉默得连雨滴坠地之声都清晰可闻。
刘乘入营,未召将佐,未宣号令,只命亲兵取来清水、布巾、药罐,亲至重伤者榻前,为一人拭去额上脓血;又至一老卒身侧,蹲下身,解开其裹腿,察其溃烂之疮,而后亲手敷药、包扎;再至一垂死少年旁,见其唇裂如壑,便以小勺喂水,动作极轻,勺沿不碰其齿,水珠不溅半分。少年睁开浑浊双眼,怔怔望着他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刘乘俯身,耳贴其口,半晌,才直起身,取过笔墨,在纸上写下:“阿母在广陵,勿念。”然后将纸折好,塞入少年怀中。
营中无人哭嚎,无人喧哗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、压抑的咳嗽声、药罐咕嘟咕嘟的沸腾声。
刘庄不知何时也来了,站在营口,望着刘乘背影,久久未语。良久,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:“此人若为帅,吾等不必争权。”
诸葛攸亦至,立于刘庄身侧,闻言冷笑: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