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两百六十九章 你才多大呀?(3/4)
四只缸轻轻相撞,发出闷而笃实的声响,像一声迟来的叩门。
那天晚上,他们谁也没提港岛。没人说霓虹、说邓丽君、说外汇券,甚至没人提“七日游”这三个字。
他们聊了三个小时。
聊汉卡第三版驱动怎么兼容DOS 2.0的内存管理;聊怎么把汉字字库压缩进64K ROM里而不牺牲显示精度;聊如果明年教育部真要建微机中心,京大能不能争到华北片区的培训基地名额;聊谢梦琪老师悄悄塞给苏小棠的那本《日本电子工业年鉴》里,有一页被红笔圈出的“汉字终端接口协议”;聊李诺父亲寄来的信里提到的深圳电子厂,说那边已经开始组装苹果II兼容机,但所有中文界面,还得靠汉卡。
夜深了,姚晶娜揉着发酸的脖子起身关窗,忽见楼下路灯下立着一个人影。
她定睛一看,是尹教授。
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,手里拎着一只旧藤编食盒,正仰头望着他们这扇亮着灯的窗。
她没出声,只轻轻拉了拉苏小棠的袖子。
苏小棠转身望向窗外。
尹教授似乎察觉到了视线,抬手朝楼上挥了挥,动作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然后他弯腰,把食盒放在窗台正下方的水泥台子上,又退后两步,整了整衣领,才转身离开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融入校园深处的虫鸣。
崔本光跑下楼,捧回食盒。打开一看,里面是四块方方正正的枣泥糕,每块上都用牙签插着一张小纸条:
> 苏小棠:思路如泉,忌涸
> 李诺:构架如山,忌僵
> 崔本光:推广如火,忌燥
> 姚晶娜:精研如丝,忌断
底下一行小字:
**汉卡非器,乃刃。刃利则锋芒所向,刃钝则反伤其主。慎之,勉之。**
——尹砚之
苏小棠拿起一块枣泥糕,指尖触到纸条背面——那里还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,像是怕被人看见,又像是必须留下:
**棠棠,你爸当年在厂里搞数控改造,也是这么熬出来的。**
她手指猛地一颤,糕屑簌簌落下。
李诺默默把剩下三块分给另两人,自己没动。他只是静静看着她,等她把那行字读完,等她吸了吸鼻子,等她把纸条小心折好,夹进那本硬壳笔记本里,和那页手写代码注释并排躺着。
然后他才端起搪瓷缸,把早已凉透的桂花酒一饮而尽。
酒不烈,却烧得人眼眶发热。
第二天清晨六点,苏小棠独自来到校史馆后的小仓库。这里堆着上世纪五十年代淘汰的俄制打孔机、六十年代仿制的晶体管计算器,还有几台蒙尘的国产长城0520原型机——它们曾是国内最早一批“会认字”的机器,如今锈迹斑斑,像沉入时间河床的青铜器。
她打开最角落那只樟木箱,里面没有设备,只有一摞泛黄的稿纸。
最上面一张,是苏父年轻时的手迹:《汉字信息处理初步设想》,落款时间:1964年9月。
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毛糙,多处用红笔密密批注,有些字迹已褪成浅褐,却仍能辨出“此法可行”、“需验证”、“建议与北大王选组沟通”等字样。
她一张张翻过去。
1967年,一篇未发表的内部报告《关于汉字字模存储的几种压缩方案比较》;
1973年,一页潦草演算纸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