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5章 穷途问义(4/5)
指抠着水泥壁,指甲全翻了。”阿哲慢慢放下水管,光斑消失,“后来,我考了C牌水工证。三年,我修遍码头所有管道。每一寸焊缝,每一道阀门,每一条暗渠——我都记得。”他直视阿Ken双眼:“所以我知道,恒昌金行地下的老式供水系统,和码头第七号闸口,用的是同一套图纸。三十年前,陈守业还是个小包工头,靠接市政水管工程起家。他贪,但贪得聪明——所有暗管走向,都绕开金库承重墙,却偏偏,在B7区保险柜正下方,留了一条直径十五厘米的检修通道。通道尽头,有个手动泄压阀。拧开它,三秒,整条通道会灌满高压冷水。再拧紧,压力反弹,足够冲开B7区地板夹层——就像当年,冲断我爸的脊椎。”
阿Ken呼吸微微一顿。
他知道阿哲没撒谎。
恒昌金行建于1953年,前身是“永昌银号”,地下金库由英国工程师设计,以“防震防爆防掘”著称。可再严密的设计,也防不住最初画图的人,心里埋着一把复仇的尺子。
“所以,”阿Ken终于开口,“你不是要偷东西。”
“我是要送东西。”阿哲纠正他,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只牛皮纸信封,轻轻放在积水洼边沿,“陈志明今早签的那份‘自愿放弃继承权声明’,原件。公证处钢印、指纹膜、视频录像U盘,全在里面。只要我活着走出恒昌,它就会出现在《苹果日报》总编桌上。”
他看向阿Ken,眼神平静无波:“阿Ken哥,你给我钱,我给你命。你给我命,我给你——陈志明的命。”
雨势渐密,敲在阿Ken风衣上,声音细碎如沙。
他没立刻回答。
巷口远处,一辆蓝色出租车缓缓驶过,车顶“空车”灯亮得刺眼。车窗半开,传出邓丽君《甜蜜蜜》的模糊歌声,温柔得不合时宜。
阿Ken忽然想起三天前,在屯门码头集装箱堆场,他第一次见阿哲。
那时阿哲穿着褪色蓝工装,蹲在一台报废的龙门吊液压泵旁,手里握着一把游标卡尺,正测量泵体裂缝宽度。阿Ken走过去,问他:“修得好?”
阿哲没抬头,只把卡尺“啪”地合上,金属咬合声清脆:“修不好。裂缝太深,焊补了也撑不过三次重载。但——”他指着泵体侧面一处不起眼的铆钉孔,“这里,加一颗新铆钉,能多扛一个月。够你把这批货,平安运到新加坡。”
阿Ken当时笑了,掏出支票本:“开价。”
阿哲摇头:“不要钱。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——以后码头的事,让我知道。”
现在,阿Ken明白了。
那不是请求。是预告。
预告他终将站在这个雨夜里,手里捏着陈志明的命脉,而阿Ken,必须在他和陈志明之间,选一个活过今晚。
阿Ken缓缓将那张恒昌金行图纸折好,塞进风衣内袋。动作很慢,像在封存一件易碎的祭品。
“十一点。”他说,“我派人接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阿哲转身,身影已融入巷子深处的浓暗,“我自己开车去。车牌号,你明天早上看新闻。”
阿Ken没追问。
他懂。阿哲要的不是接应,是“不在场证明”——一个彻彻底底、无人能质疑的,属于他自己的时间证人。
阿哲走了。
巷子里只剩阿Ken一人。
雨更大了,打在脸上,凉得清醒。
他摸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。
“喂?”电话那头,是个慵懒女声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“阿Ken?这么晚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