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 北元(2/3)
过地面,“我说:王青此人,宁可烧烂自己的皮肉,也不肯炸碎别人的骨头。这样的人,要么是傻子,要么……”他停顿片刻,目光如凿,“是比谁都清楚,什么该炸,什么该留。”风忽地大了,卷起满院铁屑,簌簌打在王青脸上。他忽然想起祝青云第一次带他去靶场那天——少年少帅执拗地让他试射新式燧发枪,枪口跳得厉害,王青手抖,子弹偏出三十步,打碎了远处旗杆上的铜铃。祝青云却拍着他肩膀大笑:“好!比老子当年强!我第一枪打中的是自己鞋尖!”笑声爽朗,可王青分明看见,祝青云藏在袖中的左手,正死死掐着掌心,指甲陷进皮肉里,渗出血丝。
那时他不懂,如今懂了。
有些人的尊严,是靠把疼咽下去,再笑着吐出甜气换来的。
“明天河边会谈,马学忠会带一队‘雪鹞营’亲兵。”张觉踱回桌边,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,压在枣核堆上,“你替祝青云去,但不必替他说话。只需在马学忠第三次摸右耳垂时,把这枚钱放在他茶碗边——钱背朝上,刻着‘永昌’二字那面。”
王青接过铜钱,指尖触到冰凉刻痕。永昌?北境没有叫永昌的军营,也没有叫永昌的铸币局。他翻过钱面——光素无纹,唯有一道极细的划痕,横贯钱孔,像把未出鞘的刀。
“这是……?”
“是马学忠十六岁入伍时,他娘给的压胜钱。”张觉声音低下去,“那年他娘病重,求遍神佛无用,最后跪在归绥城隍庙前啃了三斤生铁砂,说‘儿若不死,愿以骨为刃,血为淬’。庙祝怜她,熔了庙里半截断香炉,铸了这枚钱。钱成之日,马学忠在演武场劈开八块青砖,手不颤,气不乱。”
王青怔住。
“他至今仍戴着这枚钱,贴身藏着。”张觉忽然抬手,指向王青心口,“就在你此刻心跳的位置。可三年前,他剿太平匪时中了埋伏,被砍断三根肋骨,大夫剖胸取碎骨,钱被血浸透,再难取出——如今它长在了他心尖上。”
风停了。
院角铁砧上,一粒火星缓缓熄灭,余烟如线。
王青攥紧铜钱,金属边缘割得掌心生疼。“可您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因为那年,是我给他缝的最后一针。”张觉扯开左袖,小臂内侧赫然一道蜈蚣状旧疤,蜿蜒至肘弯,“他肋骨断处扎穿了我的手。大夫说,若再偏半分,我这条胳膊就废了。”
王青喉头哽住。
“所以明天,你不必劝马学忠信谁。”张觉整了整袖口,遮住疤痕,“你只要让他摸到这枚钱——他摸到的不是铜,是他娘啃铁砂时硌破的嘴唇,是他劈砖时震裂的虎口,是他躺在血泊里听见自己心跳时,那声比鼓点更响的‘咚’。”
暮色漫过铁匠铺高墙,将两人影子拉长,斜斜投在布满铁锈的砧面上。王青忽然开口:“少帅今早……把那半块火烧包好了,带回府去。”
张觉颔首:“他知道你会去吴记,也知道你会拆纸条。他故意留半块,就是让你带回来——他信你,比信自己还多三分。”
“可我……”王青声音哑了,“我今日在布店,掌柜多给了我一匹云锦。说是祝少帅吩咐的,说‘王幕僚穿粗布可惜了’。”
张觉静静听着。
“可那云锦,是归绥商行押运的货。上月被太平匪劫了三车,其中一车,就装着这种云锦。”王青从怀中取出一小截布头,靛青底子,暗绣银鹤,“我在固山站废墟里捡到的,和这匹一模一样。”
张觉接过布头,对着天光细看。鹤翅边缘,果然有细微灼痕,像是被火燎过又迅速扑灭。
“所以祝青云早知道太平匪劫货的事。”王青声音发紧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