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七章 假使我寺内原无罪(4/5)
捏着那封轻如鸿毛、重似千钧的纸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父亲带他来这片仓库看货时说的话：“地皮不会跑，房子会塌，但人心里的贪字，一写就是一辈子。”
那时他不信。
现在信了。
他慢慢走出车库，阳光刺得睁不开眼。远处，芝浦港的龙门吊正缓缓吊起一只蓝色集装箱，钢铁臂膀伸向天空，像某种巨大而沉默的审判者。
藤田没回家。
他直接去了银行。
VIP室里，客户经理亲自接待，验票、核密、确认账户，流程快得异乎寻常。当屏幕弹出“转账成功：￥1,115,000,000”的瞬间，藤田盯着那串零，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眩晕。
他扶住桌子，喘息着问：“……能取现金吗？”
客户经理微笑：“藤田先生，按日本央行规定，单日取现上限是一千万円。若需大额提现，需提前七十二小时预约，并提供资金用途说明。”
藤田怔住。
他低头看着手机银行APP里那串天文数字，忽然意识到——自己根本拿不走它。
这笔钱，只能躺在账户里，像一座发光的囚笼。
他走出银行，漫无目的沿着街道行走。路过一家便利店，橱窗里贴着大幅海报：《脑黄金·高考特供版》。海报上是个戴眼镜的高中生，笑容灿烂，手里举着一盒金箔包装的保健品，背景是东京大学赤门。
藤田驻足良久。
他推门进去，买了两盒脑黄金。
收银员扫码时随口说：“最近卖得可火了，好多家长说孩子喝了精神好，记性棒！”
藤田没接话，付完钱，拎着塑料袋继续走。
他走过一所小学，校门口围满家长，举着手机录像。镜头焦点，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——长峰雪彦。他正站在临时搭起的讲台上，手持麦克风，声音洪亮：“……不是‘脑力储备’！您的孩子不是一台高性能发动机，而脑黄金，就是最纯净的高辛烷值燃料！”
家长们疯狂鼓掌，有人高喊：“长峰老师！我家孩子想报私班！”
长峰雪彦笑着摆手：“私班暂停，但我们马上要出版全国发行的《升学脑科学实战手册》，书店同步上架！”
藤田站在人群外，默默听着。
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寺内原要的从来不是一块地。
他要的是整个链条的闭环——从焦虑的制造（长峰雪彦），到焦虑的转化（脑黄金），再到焦虑的固化（芝浦工厂），最后，是焦虑的永续（筑波奖学金、教辅出版、全国巡讲）。
而藤田，不过是链条上第一个被咬断又焊死的齿轮。
他低头，撕开一盒脑黄金的塑封。
里面是十二粒铝箔板，每粒胶囊外壳印着微缩的DNA双螺旋图案。
藤田抠出一粒，放在掌心。
乳白色胶囊在阳光下泛着蜡质光泽，安静，无害，像一粒被精心打磨过的谎言。
他把它放进口中。
没有水。
胶囊卡在喉咙深处，苦涩的淀粉味慢慢弥漫开来。
他用力吞咽。
一次，两次，三次。
终于，它滑了下去。
藤田站在东京午后的阳光里，忽然笑了。
笑得肩膀耸动，笑得眼泪横流。
他摸出手机，打开通讯录，找到一个备注为“香江·陈先生”的号码。
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，迟迟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