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章 合着纸是这么来的?(2/3)
易滞,新笔方能透纸三分,契字才立得住。”沈露垂眸,盯着自己袖口一道细小的墨痕——那是今晨在厢坊誊抄《北岸宅院勘验录》时蹭上的。她记得清楚,那册子第十七页末尾,有一行小字批注:“芦湖北岸甲字三号院,南门门槛宜高二分三厘,以避雨潦。陈记。”字迹与眼前这朱砂笔锋,如出一辙。
苏清沅提笔蘸墨,朱砂入纸,竟不晕不散,凝成一道沉甸甸的赤线。她写下名字第一笔“苏”字横画时,腕底微顿——那横画末端,竟似有股无形之力托着笔锋,令墨色由浓转淡,渐次收束,如雁翅掠过秋空。她心头一跳,侧目看向沈露:“这纸……会吃墨?”
“不。”沈露终于开口,声音平缓如古井无波,“是执笔的人,心静了,墨自然沉。”
方牙人立刻附和:“对对!东家说过,契字如心印,心若浮,墨必飘;心若定,纸自承。”
苏清沅没再追问,只将“苏清沅”三字写得极稳。最后一捺收锋,墨色浓淡相宜,恰似湖面微澜,既不刺目,亦不萎靡。方牙人忙捧出一枚铜印,印纽雕作卧鹿状,鹿角蜿蜒如古树虬枝。他双手捧印,郑重按向纸面——
“且慢。”
门口忽传来一声轻响。
三人齐齐回头。
陈衍不知何时立在门边,青布直裰洗得泛白,腰间系着条旧麻绳,绳结打得极紧,像一道沉默的封印。他手里拎着个竹编食盒,盒盖缝隙里渗出缕缕白气,裹着极淡的、近乎清冽的栀子香。
“东家?”方牙人慌忙躬身。
陈衍没应声,只朝沈露颔首,目光却落在苏清沅写就的契书上。他走近几步,视线扫过那“苏清沅”三字,尤其在“沅”字右旁的“元”上停了两息——那“元”字末笔勾挑,锐如刀锋,却在将扬未扬之际,悄然回折,化作一道圆融弧线。
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,随即抬手,指向食盒:“刚蒸的栀子糕,郭头儿让送来的。说今日厢坊新到一批徽州松烟墨,怕我忘了试色,顺路捎来。”
沈露上前接过食盒,指尖触到盒底微烫。她掀开盖子,六块雪白方糕静静躺在竹屉里,每块顶上都嵌着一粒鲜嫩栀子花苞,花瓣半绽,蕊心沁出一点蜜色。
“东家尝一块?”她问。
陈衍摇摇头,目光却转向苏清沅:“你方才写契,手腕悬得太高。”
苏清沅一怔,下意识低头看自己搁在案上的右手——腕骨确实悬离桌面寸许,指尖微绷。
“写字如筑屋。”陈衍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地基不稳,梁柱再直,风来即倾。”他伸手,不是去碰笔,而是极自然地覆上苏清沅搁在案边的左手手背。掌心温厚,带着常年握尺持凿留下的薄茧,轻轻向下按了一按。
苏清沅呼吸微滞。那掌心温度透过薄薄一层夏衫,直抵皮肤,竟似有股沉甸甸的力道,将她整个人往下按了半分,肩颈瞬间松弛。她甚至没来得及羞赧,只觉手腕一沉,先前那点虚浮的力道,竟被这轻按无声卸尽。
方牙人早已识趣退至门边,只留一道窄缝,恰好容下他半张屏息的脸。
“这样。”陈衍收回手,指尖在案沿轻叩两下,像敲击一扇紧闭的门,“腕贴案,肘悬空,指实掌虚。再写一遍‘沅’字。”
苏清沅喉头微动,竟真的提起笔。这一次,她手腕沉稳贴住榆木案面,笔尖落纸,墨色如活水漫过山涧,那“沅”字左旁“氵”三点,疏密有致,如涟漪叠生;右旁“元”字,依旧锋锐,却不再凌厉,倒像一柄收于鞘中的剑,寒光内敛,锋芒自蕴。
陈衍看着,忽然道:“你绣的梅,枝干太硬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