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章 就是他了(3/4)
微黏。他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,没点,只是用牙齿咬着过滤嘴,任那点烟草的微涩在舌尖化开。走出店门,他没往东,反而向西,沿着武进路慢慢踱,路过一家五金行,橱窗里陈列着几把崭新的老虎钳,钳口闪着冷硬的光;路过一家裁缝铺,门口竹竿上晾着几件浆洗得发硬的中山装,衣襟口袋上,别着枚小小的、银光闪闪的顶针。他在一家卖煤球的棚子前停下。棚子低矮,黑黢黢的,煤灰呛人。守棚的是个缺了颗门牙的老头,正蹲着用铁铲扒拉煤屑。张昉走过去,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旧钞票,一张是一元,一张是五角,递过去:“称两斤。”
老头抬起浑浊的眼,扫了眼钱,又扫了眼张昉的脸,咧嘴一笑,豁牙处黑洞洞的:“新票子好,旧票子……潮。”他伸手接过,没数,直接揣进怀里,抄起铁铲,哗啦啦往麻袋里铲煤。
张昉没走,就蹲在旁边,看着老头铲。煤屑簌簌落下,混着地上积年的黑泥,堆成一小堆。老头铲得慢,每铲一下,手腕都习惯性地向内侧弯一下,像在捻什么东西。
张昉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混在煤屑落地的窸窣里:“周师傅的表,修得真快。”
老头铲煤的手顿了顿,接着又铲,动作更慢了些:“老周?他修表,从来只修能修的。不能修的,他不碰。”
“那如果,”张昉舔了舔干裂的下唇,烟草味还在,“表壳里,藏着不该有的东西呢?”
老头终于停了铲,慢慢转过头。他脸上沟壑纵横,眼神却像两口枯井,深不见底。他盯着张昉看了足足五秒,忽然咧开嘴,又是一笑,豁牙洞里仿佛有风穿过:“小伙子,煤球,要趁热烧。凉了,就散了灰,不顶事。”
他铲起最后一铲煤,倒进麻袋,扎紧袋口,递给张昉:“两斤,三毛五。找您六毛五。”他摊开手掌,掌心躺着六枚铜板,一枚叠着一枚,堆得整整齐齐,最上面一枚,边缘被磨得异常光滑,映着天光,亮得刺眼。
张昉接过麻袋,沉甸甸的,全是实打实的分量。他伸手去接铜板,指尖却在碰到第一枚时,倏然缩回——那铜板正面,竟用极细的针尖,刻着一个微小的、扭曲的“7”字。
七个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拿铜板,只把麻袋换到另一只手上,朝老头点点头,转身就走。身后,老头又蹲了回去,铁铲刮着水泥地,发出单调、固执的“嚓…嚓…嚓…”声,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,一下,又一下,切割着凝滞的空气。
他走得很慢,却一步也没回头。直到拐过两个街角,确认身后再无任何尾随的痕迹,才猛地拐进一条更窄的弄堂。弄堂尽头是堵死墙,墙上爬满枯藤,藤下有个半埋在土里的破陶罐。他蹲下,掀开罐盖,里面没有土,只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旧报纸——正是《苏北日报》9月21日那期。他展开,手指直接翻到头版右下角,目光钉在那行小字上,久久不动。
然后,他掏出火柴,擦燃。火苗腾起,舔舐报纸边角。橙红的火舌迅速蔓延,吞噬铅字,吞噬那行关于“开国大典日期”的决断。纸灰蜷曲、变黑,飘落,像一群无声的黑蝶。他看着最后一角灰烬在指尖彻底冷却、碎裂,才缓缓松开手。
灰烬簌簌落下,融入弄堂青砖缝隙里,再不见一丝痕迹。
他拍拍手,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抬头望去,弄堂上方,一小片天空湛蓝如洗,几缕薄云被风扯得细长,飘向北方。
时间不多了。
九月二十六号,下午三点十七分。收音机里,北平广播电台的播音员声音清越,正在预告明日傍晚的特别节目:“……为迎接伟大历史时刻的到来,本台将于九月二十七日下午六时整,首次启用新频率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