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现场教学(3/3)
余师傅被扶到柜台边坐下,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他解开帆布包,掏出一摞油印纸——竟是十几份手绘图纸,纸角磨损,铅笔线条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与参数。“张货郎……”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,“我……我画好了。柴油机改装方案,适配三千五百吨船用。比原设计省油百分之十七,动力提升两成……还……还能多带五十吨货。”
张昉接过图纸,指尖抚过那些被汗水浸得发软的纸页。其中一页背面,用极细的铅笔写着行小字:“若船至青岛,勿卸货,直赴旅顺。码头第七泊位,有接应人,姓周,左眉有痣。”
他抬头看向余师傅,后者缓缓点头,枯瘦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叩了三下——笃、笃、笃。
这节奏,和当年在十六铺码头,地下党接头时敲击货箱的暗号,一模一样。
范荣书霍然转身,手已按在枪套上。韩警长却抬手拦住他,目光灼灼盯着张昉:“你早就知道?”
张昉将图纸小心叠好,塞回帆布包,又从自己衣袋里摸出枚铜钱——正是前日从余师傅枕下取出的那枚“光绪通宝”。他拇指用力一搓,铜钱边缘裂开一道细缝,里面竟嵌着粒米粒大的胶卷。
“余师傅昏迷时,攥着它不肯松手。”张昉把铜钱递给韩警长,“胶卷里是四七年十月,刮党海军部在吴淞口布雷的原始坐标图。我在香港找人放大过,误差不超过五十米。”
韩警长接过铜钱,指腹摩挲着冰凉铜面,忽然低笑出声:“好啊……好啊。一个卖针线的,一个修机器的,一个当警察的,一个开酒店的……倒真凑齐了。”
他目光扫过王掌柜,扫过范荣书,最后停在张昉脸上:“那接下来呢?”
张昉推开酒店后门,夜风裹挟着黄浦江的水汽涌进来。远处江面,隐约传来汽笛长鸣,一声、两声、三声——那是“嘉兴号”试航归来的信号。
他站在门槛上,半边身子浸在灯火里,半边隐没于夜色中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:
“接下来?接下来该让刮党尝尝,什么叫‘民船如网,疏而不漏’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江面忽然腾起一团橘红色火球——不是爆炸,是“嘉兴号”主桅顶端,燃起了一盏崭新的红灯笼。灯影摇曳,映在粼粼江波上,碎成万千点猩红,随潮水起伏,奔涌向前,仿佛一条活过来的赤色游龙,正无声撞向黑暗深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