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2章 你看错了(3/4)
伤口感染,死在仁济医院后巷的竹榻上——他们爹妈抱着空药瓶,在太平间门口跪了整整一天。”他又取出一张纸,平铺在茶几上——是份手绘的简陋地图,用红蓝铅笔标出十几个圆圈,密密麻麻,遍布上海、苏州、无锡、常州,甚至延伸至南京近郊。
“这些,是习艺场出来的女工老家。”他指尖划过那些红点,“她们的爹、哥、叔伯,有的在苏北打游击,有的在太湖撑船运粮,有的在镇江码头扛包。刮党清乡时,抓人就烧屋,烧屋就断粮。现在,这些地方的赤脚医生,靠嚼柳树皮退烧,用盐水煮纱布止血。”
唐明盯着地图,喉咙发紧。
“所以,”张昉声音陡然沉下去,像锚链坠入深海,“我要运的不是货,是时间——是让伤口多撑三天的时间,是让高烧退下去的时间,是让孩子睁开眼、喊一声娘的时间。”
他停顿片刻,目光灼灼:“阿明兄,你开过远洋船,见过风暴里的桅杆怎样弯成弓,也见过冰山撞上船头时,钢板如何像纸一样撕开。可你有没有见过,一个母亲用自己体温捂热最后一支青霉素,然后把它塞进孩子嘴里,求大夫别打针——因为针头,已经锈得扎不进皮肉了?”
唐明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眼底血丝密布。
他伸手,抓起那本《海上守则》,啪地拍在自己胸口,像叩关。
“船长职责第一条,”他哑着嗓子念,“保证全船生命安全。”
张昉点头:“第二条?”
“保证所载货物,符合人道底线。”唐明一字一顿。
“第三条?”
唐明深深吸气,抬头直视张昉双眼:“第三条——船在人在,船亡人殉,绝不出卖同船兄弟,绝不背叛所护之人。”
张昉没说话,只是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。
唐明看了他三秒,猛地伸出手,用力握住。
两只手紧紧交扣,指节绷紧,青筋微凸,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缆绳。
窗外,暮色渐浓,梧桐叶影被拉得细长,一寸寸爬过地板,最终停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,仿佛一道无声的烙印。
这时,门铃响了。
短促,规律,三下,停顿,再三下。
唐明眉头一皱:“这个点?”
张昉却笑了,松开手,整了整衣襟:“是张先生。”
他走到门前,没开门,只隔着门板问:“谁?”
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,温和带笑:“送伞的。”
张昉拉开门。
张世诚站在走廊里,手里果然拎着一把油纸伞,伞尖滴着水——不知何时,外面竟飘起了细雨。
他目光扫过屋里,看见唐明,又看向张昉手中那本蓝皮册子,眼中掠过一丝了然,随即笑道:“雨下得巧,我顺路买了两斤糖炒栗子,还热乎。”
说着,他侧身让开,身后竟跟着个穿靛蓝粗布褂子的年轻姑娘,怀里紧紧抱着个竹编食盒,发梢微湿,脸颊被雨水沁得粉红,见屋里有人,拘谨地垂下眼,只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。
张昉一怔。
张世诚已笑着介绍:“这是习艺场新来的文书,林晚,字写得极好,我让她誊抄几份文件,顺道送点心来。”
林晚这才抬眼,飞快瞥了张昉一下,又迅速低头,声音细软:“乔老板好。”
张昉点点头,侧身让她进门。食盒打开,栗子热香混着桂花糖的甜气弥漫开来,冲淡了方才沉凝的空气。
张世诚没进屋,只倚着门框,望着窗外雨幕,忽然道:“阿昉,你记得我们第一次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