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激动就行动(4/4)
张昉抹了抹嘴,忽然问:“唐船长,你信命吗?”唐明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以前信。现在……信人。”
“好。”张昉站起身,拿起搁在沙发上的礼品包,“明天上午九点,黄埔船坞驻沪办事处,我会陪你签合同。记住,船名必须叫‘习艺号’——第一个字,是习艺场的习;第二个字,是你的名字明。”
唐明浑身一震,抬头时眼中已有泪光:“……是!”
张昉走到门口,手按在黄铜门把手上,忽然回头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:“对了,沈弼今天下午三点,会去汇丰银行总部递交他的海外派遣申请书。他有个习惯——签字前,总爱用左手小指蘸一点茶水,在签字页右下角点个记号。”
唐明愕然:“您怎么……”
“因为他今天早上,刚在汇丰门口撞翻了我的黄包车。”张昉笑了笑,推开门,阳光瞬间涌进来,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,“我看见他掏手帕擦裤子时,左手小指沾了茶渍。”
门轻轻合上。
诺曼底公寓四楼走廊里,只剩唐明一人站在玄关,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信用证预审函,指节捏得发白。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,远处黄浦江上传来悠长的汽笛声,一声,又一声,仿佛在应和着某种古老而崭新的潮汐。
他慢慢蹲下身,从行李箱最底层掏出一个油布包,层层打开——里面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,铃舌已断,铃身上刻着模糊的“海荣号”三字。他把它紧紧贴在胸口,闭上眼,听见自己心跳如鼓,与江上传来的汽笛渐渐同频。
楼下,张昉招手拦下一辆黄包车,车夫见他衣着考究,殷勤地弓着腰:“老板,去哪儿?”
张昉坐稳,将折扇收拢,抵在唇边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:“去杨树浦。”
车夫一愣:“习艺场?”
“嗯。”张昉望向江面,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粼粼波光上,无数碎金跳跃着,奔涌着,流向看不见的远方,“顺路,接个人。”
黄包车吱呀吱呀跑起来,车轮碾过梧桐落叶,卷起一阵微小的旋风。风里,似乎飘来隐约的歌声,是习艺场女学员在排练新编的《纺织谣》——调子清亮,带着初春柳芽般的韧劲:
“纱线千根织经纬,
人生百转亦可追。
莫道旧梦沉如铁,
一船星火渡春晖……”
张昉闭上眼,靠在藤编椅背上,唇角微扬。他忽然觉得,这时代的风,原来并不只吹向旧码头;它更温柔地,绕过断桅残帆,悄悄托起一只新造的小舟,正朝着光的方向,无声滑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