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章 无穷尽也(2/3)
徐少言嘴唇颤了颤,没出声,眼眶却猝然发热。
“没有。”张昉替他说了,“所以你信不过别人,只信银元、美元、英镑。你觉得钱是硬的,人才是软的,是能踩、能踢、能换的。可我要建的厂,不是仓库,是根。根扎在哪儿?不在银行账本上,就在这批人身上。”
他伸手,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,推到徐少言面前。
徐少言迟疑着打开——是一份手写名单,墨迹未干,共三十七人,每人名下标注着年龄、籍贯、原职业、特长、入习艺场时间。最末一行,是小栓子的名字,后面写着:“左撇子,记性奇佳,能默画整套‘蝴蝶牌’缝纫机拆解图;已通过三级钳工理论考试;申请调入纺织厂设备科,理由:想修好那台老掉牙的梳棉机,不让秦经理总皱眉头。”
纸角下方,有一行极小的钢笔字,是张昉的笔迹:
【他修不好,我就修。他修好了,我就让他当师傅。】
徐少言盯着那行字,久久不动。窗外风声渐大,卷起梧桐叶拍打玻璃,啪、啪、啪,像某种缓慢而固执的叩门声。
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一阵骚动。
先是几声短促哨响,接着是杂沓脚步声冲上楼梯,由远及近,最后在七楼走廊戛然而止。有人粗声喘息,有人压低嗓子急报:“张老板!出事了!西门桥那边……炸了!”
张昉眼皮都没抬,只将烟摁灭在紫砂烟缸里,火星嘶地一声熄了。
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!现场没人,只留了个空铁皮箱,底下压着张纸,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‘雷’字,旁边写——‘手雷大侠,今日歇业,明日重开’。”
徐少言霍然起身,脸色骤变:“这……这是挑衅?!”
张昉却笑了。不是冷笑,不是讥笑,是一种近乎温和的、带着点疲惫的笑意。他慢慢起身,整了整袖口,走向窗口,推开木框玻璃窗。
风猛地灌进来,吹得他额前碎发飞扬,也吹散了方才屋内凝滞的烟气。
西面,一股灰白烟柱正缓缓升腾,笔直刺向铅灰色的天空。不是烈焰灼烧的浓黑,也不是化工厂泄漏的刺鼻黄雾,就是一种干干净净的、带着尘土味的灰。像一炷香,祭奠什么,也宣告什么。
“歇业?”张昉轻声重复,目光掠过烟柱,落在更远处——老西门城墙残垣上,一面褪色的红旗正在风中猎猎翻卷,旗角磨损得起了毛边,却依旧倔强地舒展着。
“他不懂。”张昉说,“手雷大侠从来没歇过业。他只是……换了个地方点香。”
话音未落,楼下又传来急促脚步声,这次更重,更急,几乎是撞开包厢门冲进来的。
是唐明,额角沁着汗,手里攥着一份电报纸,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软。
“张哥!”他声音发紧,“香港急电!戈登将军号……提前启航了!不是九月三十,是明天凌晨三点,从吴淞口外锚地起锚,直接离港!”
张昉转身,接过电报,扫了一眼,指尖在“三点”二字上停了半秒,随即松开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听说菜市场白菜涨了三分钱。
唐明却急得跺脚:“可咱们的人还没……老贼头他们还在准备接应船员家属的假身份!连那艘拖轮都还没租下来!这下全乱了!”
张昉没答,踱到壁柜前,打开柜门——里面没酒,没茶叶,只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黄铜罗盘,大小不一,指针全部静止,指向同一个方向:正北。
他抽出最上面那个,掌心微一发力,罗盘底盖“咔”一声弹开,露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