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章 都要动(3/3)

rder No. 1923-047: Operation Pearl River。”

    他攥紧罗盘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此时，距戈登将军号抵达上海港，还有六十三小时四十一分钟。

    同一时刻，源丰商行后院。老贼头吴三省正用一块浸了桐油的软布，反复擦拭一把三棱军刺的刃口。刺尖寒光凛冽，映出他额角一道新添的血口子——是今早和源丰商行东家周胖子扭打时，被对方金丝眼镜架刮的。周胖子此刻瘫在八仙桌上，手腕被麻绳捆得像粽子，嘴里塞着半块桂花糕，呜呜直叫。桌上摊着一本账册，最新一页墨迹未干：“九月十二日，收洋行定金五万大洋，备戈登将军号米面粮油，清单附后。”

    老贼头吹了吹刀锋，忽然侧耳——院墙外，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，节奏分明，像雨滴敲瓦。

    他眼神一凛，抄起军刺翻上墙头。

    墙外没人。只有一只灰鸽子扑棱棱飞过屋檐，爪子上系着一根细若游丝的红线，在晨光里一闪即逝。

    老贼头盯着那根红线消失的方向，嘴角缓缓扯开一个狰狞的笑。他跃下墙头，走到周胖子面前，拔出他嘴里的桂花糕，用刀尖挑起一小块，送进自己嘴里，细细咀嚼。

    “甜。”他咽下去，刀尖轻轻抵住周胖子的喉结，“可你这账本，太苦了。”

    周胖子涕泪横流，拼命点头。

    老贼头收回军刺，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《申报》，抖开，指着1927年4月12日那版，声音阴冷：“陈延年死那天，你是不是也在龙华刑场？穿着黑绸马褂，戴着墨镜，坐在第三排？”

    周胖子浑身一僵，瞳孔骤然放大。

    “别怕。”老贼头拍拍他胖脸，笑得像只秃鹫，“我不告发你。我只要你现在，立刻，马上，把戈登将军号的全部供货清单，照着你的账本，重新抄一份——用你老婆的胭脂水，写在宣纸上。红的，显眼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刀尖缓缓下移，停在周胖子圆滚滚的肚皮上：“抄错一个字，我就割你一刀。抄完，我放你走。但你得记住，从今天起，你这条命，归我了。”

    周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，像条离水的鱼。

    老贼头转身走向院角水缸，舀起一瓢凉水泼在脸上。水珠顺着他眉骨嶙峋的轮廓往下淌，流进脖颈深处。他仰起头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，忽然低声哼起一段不成调的松江小调，嘶哑，破碎，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亢奋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那根红线不是警告，是邀约。

    是那个黑衣人，在告诉他：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而真正的猎物，从来不是船上那些洋人。

    是这十二天里，所有自以为能掌控局面的人。

    包括他自己。

    水缸里，倒影晃动。老贼头看见自己的脸在涟漪中扭曲、拉长，最终化作一片模糊的暗影，沉入幽深的水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