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5章 就在这里(2/4)
疤严丝合缝。陈阿爹喉结动了动,忽然压低声音:“小哥儿,你找的那个孩子,身上有股子奶香味,是不是?”
张昉瞳孔骤缩。
“昨儿个傍晚,我在十六铺码头卸货,看见个穿红肚兜的小丫头,在趸船边追蝴蝶。”陈阿爹把剃刀收进袖管,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蝴蝶飞进舱口,她也跟着钻进去了。我没拦——因为舱里头,站着个穿灰布长衫的人,手里拿着块桂花糕。”
张昉浑身肌肉绷紧,指节捏得竹竿发出细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陈阿爹却笑了,伸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:“喏,刚出炉的葱油饼,趁热吃。船票的事儿,我不掺和。可这孩子……”他顿了顿,金牙在月光下闪了一下,“她今早还在我摊子上买了根红头绳,说要扎辫子给张先生看。”
张昉接过油纸包,指尖触到纸包底下压着的硬物——是一枚铜钱,边缘磨得发亮,中间方孔里缠着一缕细细的红绒线。
他抬头,陈阿爹已转身要走,背影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“等等。”张昉叫住他。
老头没回头,只把毛巾往肩上甩了甩:“小哥儿还有事儿?”
“您老当年,是不是在虹口捕房当过差?”
陈阿爹的脚步顿住了。巷子里的风忽然停了。良久,他才慢慢转过身,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:“谁告诉你的?”
张昉没回答,只把铜钱翻过来,露出背面阴刻的四个小字——“同治十二”。
陈阿爹盯着那四个字,忽然长长叹了口气,肩膀垮了下来:“原来是他……那个总爱蹲在茶馆门口数蚂蚁的瘸腿文书。”
张昉眸光一闪:“您认识老贼头?”
“何止认识。”陈阿爹苦笑着摇头,“三十年前,他还是个偷煤渣的野孩子,我给他包过伤口,教过他认字,还替他挨过巡捕的棍子。”他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左耳后的疤,“这道伤,就是替他挡的。”
巷子深处,不知谁家的猫突然凄厉叫了一声。
张昉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他为什么绑孩子?”
陈阿爹望着远处黄浦江上浮动的渔火,声音沙哑:“因为戈登将军号的货运单子,三天前被新政府锁进了保险柜。没有货主签字的提单,船上两千多人的口粮运不进舱——可偏偏,有人提前把提单副本塞进了海关验货处的废纸篓。”
张昉心头一震:“谁干的?”
“还能有谁?”陈阿爹冷笑,“那个姓徐的少言,乔老板的‘得力助手’。”
张昉猛地攥紧铜钱,红绒线勒进掌心。
徐少言……果然是他。
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为钱?为权?还是……
“他想逼乔老板就范。”陈阿爹像是读懂了张昉的眼神,“乔老板不肯卖厂,徐少言就拿轮船的命脉掐他脖子——没了这批粮食,戈登将军号要么滞港,要么饿着肚子开航。而乔老板,恰好是上海唯一能三天内调齐两千人三天口粮的粮商。”
张昉脑中电光石火:徐少言在姐妹衣莊送贺匾时那句“帮不上忙,不添乱就是好的”……秦婉儿说乔老板“为原材料头疼”……自己介绍的“那个人”……
全都是饵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睡熟的大囡囡,小姑娘呼吸均匀,嘴角还沾着一点馒头渣。张昉忽然想起昨夜老贼头在黑暗中阴晴不定的脸——他犹豫过,动摇过,甚至想过放弃复仇。可最终,他还是选择了最狠的路。
因为有些债,不染血,根本还不清。
“陈阿爹,”张昉声音很轻,“您老今天,到底为什么来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