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1章 眼光不错(2/4)
票价二十八元七角。票面右下角,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:“丙寅年四月廿三,雨,载棉纱二百包,棉籽油十五桶,另附匣子三只,内装物见清单乙。”唐明的目光钉在那行字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
张昉不动声色地收回船票,指尖在票面边缘轻轻一捻,纸角立刻卷起一道细微的弧度。“我那位朋友,”他声音轻得像在讲一个秘密,“手里有三份货单。一份是哈尔滨道里区‘同记五金’的镀锌铁皮订单;一份是青岛胶澳商会托运的五十箱罐头牛肉;第三份……”他停顿两秒,目光扫过大囡囡颈后那颗小小的褐色胎记,“……是天津意租界‘德华医院’采购的五百支盘尼西林,分装在十八个恒温木箱里。”
唐明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忽然抬手,将大囡囡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,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粒尘埃。“盘尼西林?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哑了,“现在全中国能弄到盘尼西林的地方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天津那个医院……院长姓什么?”
“姓周。”张昉答得极快,“周慕云。抗战前在上海仁济医院当过外科主任。”
唐明猛地吸了口气,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。他低头看怀里的孩子,大囡囡已经睡熟了,小嘴微微张着,呼吸均匀。他忽然解开自己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,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蜿蜒的旧伤疤——那是1940年冬,他在烟台港卸货时被冻裂的缆绳抽出来的,当时血混着雪水,在甲板上拖出三尺长的红线。
“周慕云……”他喃喃道,手指无意识抚过疤痕,“他太太,是不是叫林素贞?”
张昉瞳孔骤然一缩。
唐明却不再看他。他缓缓将大囡囡抱得更紧些,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去年腊月,我在澳门看见一艘挂巴拿马旗的货轮,船名‘海鸥号’。它从基隆港出发,中途停过厦门,最后在澳门黑沙湾卸货。船上没报关单,但码头工人说,搬下来的木箱上,印着跟天津德华医院一样的德文徽标——一只衔着橄榄枝的白鸽。”
张昉的手指在桌下慢慢蜷紧。他想起自己昨天在中环街市偶遇的那个戴圆框眼镜的男人,对方递来一包潮州柑,果皮上用指甲刻着极细的十字纹。他当时只当是小贩的记号,现在才明白,那是海上交通线最原始的密语:十字,代表双程,代表可对接。
“阿明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沉静如深水,“你失业,是因为‘海燕号’被征用了,对吗?”
唐明没回答。他只是抬起左手,用拇指抹去大囡囡嘴角残留的一点饼干屑,动作缓慢而专注,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。
过了足足半分钟,他才重新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:“张,你知道为什么现在连沙船都没人要了吗?”
不等张昉回应,他自己给出了答案:“因为沙船走不了夜路。它们没有无线电,没有雷达,甚至连罗经都容易偏航。战时夜里,海面上全是漂着的水雷、断掉的锚链、沉船的桅杆……还有,”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窗外漆黑的海面,“……专门等着猎杀落单商船的日本驱逐舰。”
张昉沉默着,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。他抽出一根,拇指按住磷头,在粗糙的砂纸上狠狠一划——“嚓”一声脆响,幽蓝火苗腾起,映亮他半边脸。他没点烟,只是凝视着那簇跳跃的火焰,直到火苗舔舐到指尖,灼痛感尖锐地刺进来,才倏然松手。
火柴坠地,熄灭前最后一瞬,他看清了唐明眼中翻涌的东西:不是恐惧,不是犹豫,而是一种近乎悲怆的清醒——像一座被潮水反复冲刷的礁石,明知下一浪会更猛,却仍固执地挺立着,等待某艘注定要靠岸的船。
“所以,”张昉弯腰拾起那截冷却的火柴梗,用指甲在木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