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风雨无阻(2/4)
笑容很淡,像墨滴入水后未散开的刹那:“赵科长是公家人,不能参股。但军管会可以出厂房、出图纸、出部分零件,甚至担保银行贷款——只要有人牵头,愿意签责任状,扛起安全、运营、人事所有担子。”唐明怔住。
责任状。
这三个字像块烧红的铁,烫在他耳膜上。
他想起上个月站在汇丰银行门口,看着窗口贴出的告示:即日起暂停一切船舶抵押贷款业务。想起前天去杨树浦码头,看见自己曾服役十年的“海燕号”静静躺在淤泥里,桅杆折断,船壳被凿开两个大洞,像一头被剥了皮的鲸。想起妻子抱着儿子站在石库门弄堂口,没哭,只把省下的半块面包塞进他手里,说:“阿明,船没了,人还在。”
他忽然明白了张昉为什么带着个孩子来。
不是为了软化气氛,不是为了博取同情。
是为了让他看见——这世上还有比船更沉的东西,也有比沉船更值得打捞的物件。
“你……”唐明喉结上下动了动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想拉我入伙?”
张昉没否认,也没点头。他只是把小囡囡轻轻放在身旁空椅上,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——牛皮纸封面,边角磨损,内页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,夹着几张泛黄的船体结构图,右下角盖着一个模糊的红章:北平私立海事补习学校教务处。
“这是我抄的。”他把册子推过去,“不算教材,是老师上课时随手画的。他以前在怡和轮船公司干过二十年轮机长,抗战时逃出来,在北平教书。去年病故前,把这套笔记给了我。”
唐明翻开第一页,手指猛地一颤。
那是一张手绘的锅炉纵剖图,线条精准得令人心悸,每处铆接点都标着毫米级误差值,旁边密密麻麻注着小字:“此型锅炉1927年定型,1935年后改用镍钢衬里,旧款易爆,检修必查炉胆膨胀纹”、“双层炉排设计,清灰需用特制铜刮板,禁用铁器,否则刮伤耐火砖致漏气”……
全是干货。全是拿命试出来的经验。
他翻到中间一页,突然停住。
那页贴着一张照片——黑白,模糊,但能看清是一群穿工装的男人站在船坞里,背景是半截露出水面的船体。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字:“廿四年冬,‘宁远号’大修实录。主修:唐明,轮机:陈伯钧,电匠:周阿根。摄于江南造船所。”
唐明的指尖死死抠进纸页边缘。
他认得这张照片。那是他人生第一次独立负责整船轮机大修。那年他二十八岁,熬了七十二小时没合眼,亲手校准了三十六组齿轮咬合间隙,最后站在甲板上,看着“宁远号”第一次鸣笛启航,烟筒喷出的白气在冬日晴空里拖出长长一道弧线,像一道未落笔的句号。
他以为那道弧线早已消散在战火里。
没想到它一直在这里,被另一个人收着,带着,穿过北平的炮火、汉口的雨季、南京的断桥,最终摆在了上海一间飘着麦香的阁楼里。
“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他声音发紧。
张昉垂眸,用指腹摩挲着小囡囡鬓角的一缕碎发:“修‘宁远号’那年,陈伯钧师傅在船上摔断了腿,后来在北平教书。我去他家送药,他病得糊涂,拉着我的手说:‘小张啊,唐明那孩子心太实,船修不好就睡不着觉,修好了又怕别人不会修……你替我把这个交给他。’”
唐明猛地吸了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想笑,可眼眶发烫。
他想骂一句“老陈胡扯”,可嘴唇抖得发不出声。
张昉却在此时开口,语气平静得像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