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捡漏或巨坑(2/4)
，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迟缓。“你是说……有人在试水？”“不是试水。”张昉摇头，“是试人。”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，“试谁还惦记着船，谁还在打听航线，谁家里还有没卖掉的罗盘、六分仪，或者谁偷偷藏了旧海图——哪怕只是张霞飞路咖啡馆的菜单背面，画着黄浦江潮汐线。”
米兰达忽然放下咖啡杯，金属勺与瓷杯磕出清脆一响。“等等，”她声音微紧，“你刚才说……菜单背面？”
张昉点头：“嗯。我进店前，在门外橱窗玻璃上，看见反光里有个人影，正用铅笔在‘文艺复兴’旧菜单背面写东西。我假装系鞋带，从玻璃缝里瞄了一眼——画的是十六铺码头到吴淞口的航段，标了三个红点，旁边注着‘涨’‘落’‘平’，还有一行小字：‘四月廿三，申时三刻，可载百吨’。”
满桌寂静。连小囡囡都停下舔冰激凌的动作，仰起脸，黑葡萄似的眼睛懵懂望着张昉。
罗曼最先打破沉默，用俄语低骂了一句，随即换成中文：“谁？是谁在画？”
张昉看向唐明：“阿明兄，你进门时，有没有看见一个穿藏青咔叽布工装裤、左袖口磨得发白的男人？他提着个藤编菜篮，篮子盖着块蓝印花布，但露出一角——是半截铜制罗盘支架。”
唐明脸色骤变，手指猛地攥紧椅背扶手，指节泛白。他嘴唇动了动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马德琳轻轻碰了碰他手背：“明，是他？”
唐明闭了下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血丝密布：“……是我表弟，伊戈尔。他上个月从青岛来，说要帮我在码头找活计。我让他别露面，他答应了。”他苦笑一声，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，展开——竟是半张泛黄的《申报》副刊，上面用铅笔圈出一则启事：“本埠新设‘沪东航运咨询处’，专办远洋船舶登记、航程评估及船员资质核验，地址：中正南二路三七九号二楼。”
“这是他昨天塞给我的。”唐明嗓音沙哑，“说……说是个朋友开的，让我去问问有没有跑南洋的职位。”
张昉没接那张纸，只盯着唐明眼睛：“他篮子里的罗盘支架，是‘普拉格’牌，产自德国汉堡，三十年代末停产。全上海，会修这种老罗盘的人，不超过五个。其中两个在仁济医院当外科医生，一个在徐家汇天文台，还有一个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上个月，被请去江南造船厂，给新造的‘长江号’货轮校准罗经基座。”
唐明呼吸一滞。
张昉却忽然笑了，把小囡囡抱高了些，让她能看清桌上那杯麦酒里浮动的细小气泡：“阿明兄，你卖房卖船，退票解雇，可你留着这间店的钥匙，对不对？”
唐明没回答，但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寸。
“你每天清晨五点来开门，擦掉门楣积灰，用温水洗三遍黄铜门环，再换上新擦的银盘——就是囡囡吃的那只。你还留着后厨冰柜里的最后一块俄式黑麦面包，用油纸包着，压在最底层。”张昉声音很轻，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，“你没走，是因为船还在。不是你的船，是别人的船。它没沉，也没离港，只是……暂时停在了黄浦江底。”
唐明猛地抬头，额角青筋突突直跳：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因为昨夜十点，我听见江上来了三艘拖轮。”张昉打断他，目光投向窗外，“第一艘经过外滩时，汽笛拉了三长两短；第二艘过金陵东路，拉了两长一短；第三艘……在十六铺码头停了十七分钟，柴油机闷响停了整整四分半钟，然后才重新启动。”他转回头，笑意淡得几乎不见，“阿明兄，这种联络暗号，是三十年代‘白俄舰队’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用过的。你们当年，是不是也这么喊过彼此？”
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