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查漏补缺(1/4)
范荣书喝了口水,听到王掌柜的问话,摇摇头说道:“这就不知道了。是港口基地那边传过来的消息,船上也没说清楚。他们只说,船出了长江口之后没多久,就有船员发现,有一伙人聚在船的后半段,将一些包裹...
张昉看着小囡囡一口一口把冰激凌喂进大张昉嘴里,那孩子吃得眉开眼笑,腮帮子一鼓一鼓,像只偷了蜜的小松鼠。四周洋人们笑得更暖了些,有人从口袋里掏出糖纸折成小船,轻轻放在桌沿推过来;有人用叉子在玻璃杯壁上敲出清脆节奏,竟哼起一段舒缓的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——调子歪了三处,但没人纠正,连韩约翰端着两杯热可可回来时也跟着晃肩膀。
唐明见状,顺势将椅子挪近半尺,压低声音道:“张先生,其实今天请你们来,不单为喝一杯咖啡。”他抬手示意角落一架蒙着白布的钢琴,“这琴是我从霞飞路旧货市场淘来的,斯坦威,三十年代产。原主是个犹太钢琴师,四七年走前托我照看——说若哪天上海有了新学校,就捐给孩子们练琴。”
张昉没接话,只垂眸看着小囡囡正用指尖小心刮掉勺底最后一丝奶油,忽然问:“唐先生是俄侨?”
“不,”唐明摇头,指了指自己左耳后一道淡青色旧疤,“我是哈尔滨人,父亲在中东铁路当工程师,母亲是圣尼古拉教堂唱诗班的。十二岁随家逃难到上海,先在‘特卡琴科’洗碗,后来跟俄籍调酒师学英语、学记账……再后来,”他顿了顿,从马甲内袋掏出一枚铜质怀表,表盖弹开,里面嵌着一张泛黄照片:三个穿学生装的年轻人站在外滩海关钟楼前,中间那人眉眼与唐明七八分相像,胸前别着“复旦大学”的校徽,“我考进了复旦,念的是教育系。”
小囡囡这时忽然仰起脸:“阿明叔叔,你也会教唱歌吗?”
唐明一怔,随即大笑:“会!不过教得不好,常被学生笑话像拖拉机爬坡。”他转向张昉,眼神忽然沉静下来,“张先生,您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些俄侨、犹太人、甚至南洋归侨,宁可关店歇业,也不肯去国营食堂当厨工?不是嫌工资低,是怕——怕自己几十年攒下的手艺,最后只配切萝卜丝。”
张昉终于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热可可,抿了一口。甜腻中泛着微苦,像陈年焦糖混着铁锈味。
“上个月,”唐明声音更低了,“文化局来人登记西餐师傅名单,说要办‘西点技术进修班’。我递了申请,附了十三年在‘麦瑞’做主厨的证明。结果昨天收到回信——”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薄纸,字迹是钢笔写的,墨色洇开几处,“说我的‘社会关系复杂’,建议‘暂不参与教学工作’。”
张昉盯着那张纸,没说话。窗外梧桐叶影斜斜扫过桌面,在“暂不参与”四个字上缓缓爬行。
这时韩约翰端着第三杯热可可走来,顺手将一张油印传单搁在桌角。标题是《关于调整全市文化服务行业人员安置办法的初步意见(征求意见稿)》,落款日期是三天前。张昉扫了一眼,重点落在第三条:“对具有特殊技艺者,可设立‘技艺传承小组’,由市文教局牵头,联合工会、街道办共同管理,实行弹性坐班制……”
“这是今早刚印的。”韩约翰擦着手上的面粉,“老唐拿去复印了二十份,偷偷塞进每家歇业西餐厅的门缝里。”
唐明苦笑:“塞了也没用。真正管事的人,连‘麦瑞’在哪条弄堂都讲不清楚。”他忽然伸手,将传单翻面,背面用铅笔密密麻麻写着人名:麦瑞的甜点师伊万诺夫、特卡琴科的调酒师萨沙、卡夫卡斯的侍应领班玛利亚……每个人名后面标注着年龄、特长、家庭状况,最末一行是红笔写的:“共八十七人,平均年龄四十二岁,五十六人有未成年子女。”
张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