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1章 绅士(3/4)
，只看见满地木屑和机油味。”秦婉儿终于明白了：“所以您让沈老板的帆布订单拖到下月交货……”
“因为下月十五，第一批三十台国产仿苏式平缝机才到货。”舒凡茗微笑，“真正的设备，不是买来的，是造出来的。我们造的不是缝纫机，是‘能修缝纫机的人’。”
他端起凉透的茶，一口饮尽，茶汤微涩，回甘却厚：“曹大成以为他在卖情报，其实他在交投名状。沈老板以为他在谈帆布，其实他在验底盘。而你们四个——”
他目光如刃，缓缓切过每张脸：
“徐少言，你明天就去镇海，跟‘潮生号’船老大喝一坛陈年花雕，酒过三巡，问他愿不愿意把船上的罗盘、六分仪、海图全换成国产货。告诉他，我们不要他拆旧的，只要他腾出两间底舱，放我们的测绘员、无线电员、气象记录员——人吃他的饭，活归我们干。”
“宋英华，你后天起接管全部物料账目，但别碰现金。从明早开始，所有进出货单背面，用蓝墨水写一行小字：‘潮汐-001’至‘潮汐-099’。数字不连号，不按时间排，只按货物含棉量百分比排序。比如印度细棉写003，越南橡胶写078，德国染色绸写041——记住，是含棉量，不是价格。”
宋英华飞快心算：“那桐油呢？”
“桐油不算。”舒凡茗笑，“桐油归秦经理管。”
秦婉儿一怔。
“你负责桐油。”他盯着她，“不是炼油，是配比。把桐油、松脂、石灰、细瓷粉按七种不同比例调和，做成七种样板。下月八号，我要看到这七种样板分别刷在七块不同材质的帆布上，暴晒七天，再泡海水七夜，最后交到沈老板手上——让他亲手撕，撕不破的，就是我们第一批军用级防雨工装的底衬。”
秦婉儿攥紧了掌心，指甲陷进肉里：“……明白。”
最后，舒凡茗看向一直沉默的舒凡茗——不，是舒凡茗身旁那个始终没开口、只静静听着的青年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，袖口磨出毛边，胸前口袋里插着三支铅笔，最短的那支，笔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钴蓝色颜料。
“阿哲。”舒凡茗唤他。
青年抬头，眼睛很黑，像两粒浸在深水里的墨玉。
“图纸的事，你跟婉儿对接。”舒凡茗说，“明天开始，所有服装版型，不用平面裁剪图，改用三维拓扑结构图。领口弧度、肘部折痕、裤裆应力点——每个数据后面，必须标注物理受力模型。我要知道，当一个人背着五十斤沙袋奔跑三百米后，他左肩第三颗纽扣承受的压力，是不是会超过布料抗拉极限的百分之七。”
阿哲点点头，掏出本子，唰唰记下，笔尖划破纸背。
舒凡茗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手按在黄铜门把手上，忽然停住：“对了，英华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贴红签的那六箱英国针……”他侧过脸，光影在他鼻梁上切出一道利落的线，“今晚就运走。不走正门，走后巷煤棚。用三辆板车，盖三层油布，最上面摆六筐新摘的凤尾菇——今早刚从龙华农场拉来的，带泥带根，活的。”
宋英华怔住：“可……凤尾菇要冷藏……”
“那就让它活到明天日落。”舒凡茗声音平静，“活菇下面，压着六百卷德国产超细钢丝——直径零点零三毫米，拉力强度两千牛。这种钢丝，现在全世界只有两家厂能产。一家在鲁尔区，一家……”
他推开房门，夕阳熔金泼了进来，照亮他半边轮廓：
“在我刚订的那艘‘潮生号’新改装的鱼舱夹层里。”
门合拢前，最后一句飘进来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