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不找了(3/4)
将来要做搪瓷盆、铝锅、铁皮文具盒,全都是工人手里的活计。手稳不稳,眼尖不尖,心细不细,比祖宗十八代清不清白重要得多。您带人来筛,我不拦。但筛人的标准,得按我的来——”他竖起三根手指,“第一,能连续拧紧三百颗螺丝不松动;第二,能在十秒内辨出七种不同规格的铆钉;第三……”他微微一笑,“敢在锅炉房闷热到四十度的环境里,连续站岗两小时,不出错、不抱怨。”陈素云静静听着,忽然问:“张老板,您是不是去过锅炉房?”
“去过。”张昉点头,“上周三,锅炉工老赵中暑晕倒,是我背他出来的。那地方,蒸汽管道烫得能煎蛋,地面积水混着机油,一脚踩下去,鞋底都能粘掉一层胶。”
陈素云沉默几秒,忽而笑了:“难怪您说‘手稳眼尖心细’比祖宗清白重要。您这是把人当人看,不是当零件看。”
张昉也笑:“零件坏了能换,人坏了,修起来麻烦。”
就在这时,宋英华快步进来,附在张昉耳边低语几句。
张昉神色未变,只轻轻颔首,转头对陈素云道:“陈主任,您刚才问什么叫‘不良记录’,我倒想起件事——昨天夜里,有人在番禺路一带,用假钞买了三包飞马烟。钱是伪中央储备银行的,水印模糊,油墨浮在纸面。收钱的小贩今早报了警,巡捕房查了三户人家,没找到人。”
他目光扫过徐少言、秦婉儿、宋英华三人:“你们猜,这三包烟,最后去了哪儿?”
徐少言脱口而出:“码头!”
宋英华接道:“肯定是给船上人送的!”
秦婉儿却看着张昉,声音平静:“张老板,您昨夜没回家。”
张昉没否认,只望着陈素云:“陈主任,您说,这算不算‘不良记录’?”
陈素云没答,只端起那杯没喝的茉莉茶,轻轻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杯子,目光如刀:“张老板,您到底想说什么?”
张昉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
窗外,一只灰鸽掠过屋檐,翅膀扇动带起一阵微风,吹得桌上那叠油印传单哗啦轻响。
他背着手,身影被夕照拉得很长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
“我想说,有些‘不良’,是披着良民皮的狼;有些‘清白’,是捂着脓疮的纱布。您要筛人,我不拦。但请您记住——”他转过身,目光如炬,“筛出来的,得是敢拧螺丝、敢辨铆钉、敢站锅炉房的人。不是只会填表格、盖公章、喊口号的人。”
陈素云静静看着他,良久,忽然起身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薄册,翻开,抽出一张纸,双手递给张昉:“这是工会拟定的第一批推荐工人名单,共三十七人。其中二十三人,有十年以上码头装卸经验;九人,曾在江南造船厂做过铆工;五人,是女纺纱厂的老挡车工,手速比男工快三成。”
张昉接过,没看名字,只扫了眼页脚钢印——沪东区委红色印章,盖得端正有力。
他把纸折好,放进长衫内袋,朝陈素云深深一揖:“多谢陈主任。明日开工仪式,请您务必到场。”
陈素云还礼,语气郑重:“一定。”
送走工会一行,天已擦黑。
张昉没回小洋房,而是独自步行至外白渡桥。
江风浩荡,吹得他长衫下摆猎猎作响。黄浦江上,几艘货轮灯火如豆,远处,一艘漆着英文船名的巨轮静静泊在锚地,桅杆顶端红灯明明灭灭,像一颗悬在夜空的心脏。
他掏出怀表,打开盖子。
七点五十九分。
他合上表盖,转身走向桥下阴影。
那里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