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有点幸运(4/4)
徐少言望着紧闭的门,缓缓摇头:“不是金库。是棺材铺。”宋英华一怔:“啊?”
徐少言没解释,只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,抖出一支,叼在嘴里,却没点。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,声音轻得像自语:“那栋楼底下,三十年前埋过十七具不肯签城下之盟的钱庄伙计。老板说的金库,其实是他们的坟。”
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。张昉依旧没动,只是伸出左手,慢慢攥紧,指节捏得发白,仿佛正死死掐住什么无形之物的咽喉。
远处,海关钟楼传来七下钟声,浑厚悠长,震得窗棂微微嗡鸣。钟声余韵未散,楼下突然响起一阵喧闹,夹杂着女人尖利的哭喊与男人粗嘎的呵斥。张昉终于转身,脸上已无半分波澜,只平静吩咐:“少言,去问问,谁在吵。”
徐少言应声出门。片刻后回来,神色复杂:“是隔壁绸布庄的老板娘,在骂她男人偷藏银元。她说……听见咱这儿下午谈英镑,猜到老板手里有大钱,想来借两千块救她男人的铺子——今早被巡捕房查封了,说涉嫌囤积居奇。”
张昉听了,竟低低笑了一声。他走到书桌前,拉开最下层抽屉,取出一个青布小包,解开,里面是十枚银元,每枚都擦得锃亮,边缘泛着幽蓝光泽。他拈起一枚,在指间轻轻一弹——“铮”一声清越脆响,余音袅袅,竟盖过了窗外未歇的哭骂。
“告诉她,”张昉把银元放回包中,系紧绳结,“钱,我有。但只借给识货的人。让她回去,把绸布庄账本里,民国三十七年七月那笔‘苏州府白坯布采购’的原始票据,连同经手伙计的指模,明早八点前送到我桌上。少一个字,少一个印,免谈。”
宋英华愕然:“就为……就为一笔布账?”
张昉将青布包推到桌角,声音淡得像拂过水面的风:“三十七年七月,苏州府根本没产白坯布。那笔货,是用日本海军军服布料改的。能搞到这种货,说明她男人,认得懂行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桌上那枚黄铜钥匙,又掠过白律师坐过的空椅,最后落向窗外——暮色正浓,黄浦江上,最后一艘货轮的灯火次第亮起,明明灭灭,如同散落人间的星子。
“这年头,”他轻声道,“活钱比死人难找。可活人里,识货的,比活钱更难找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