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有点幸运(3/4)
但有句话,我得先说在前头——查归查,可您那些老账册里,若有半分牵扯到……不该碰的人,我只能装作没看见。”张昉终于喝了一口茶,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,他放下杯子,杯底与红木桌面磕出轻响:“放心。我卖的东西,从来只沾铜臭,不染血。”
话音落,门外传来三下叩门声,短促有力。张昉扬声: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,是穿灰布中山装的年轻人,胸前别着枚铝质“上海电力公司”工牌。他径直走到张昉身边,俯身耳语几句。张昉听完,眼皮都没抬,只颔首:“知道了,让他们等十分钟。”
年轻人退下,顺手带上门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墙上座钟的摆锤在滴答行走,声音清晰得令人心慌。
白律师收拾公文包的手顿了顿。他忽然意识到,张昉方才说“外滩源金库”的时候,桌上那叠存单,正静静躺在钥匙旁边。而存单最上面一张,存期写着“1947年10月1日至1950年10月1日”,恰是三年整——可张昉刚才亲口说,存期是三年,九月十号到期。
差二十一天。
他抬眼看向张昉,对方正望着窗外梧桐,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。白律师嘴唇微动,终究没问出口。有些漏洞,不必补;有些真相,看了反而误事。
“白律师。”张昉忽然开口,仍没回头,“你大学念的是法学,可毕业论文写的什么?”
白律师一愣,下意识答:“《论战时外汇管制下民间资本跨境流动的灰色路径》。”
“哦?”张昉转过头,眼里竟有丝难得的兴味,“写得好不好?”
“导师批了‘大胆,但缺实证’。”白律师苦笑。
张昉点点头,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蓝皮册子,封面上无字,只印着模糊水印——一朵缠枝莲。他推过来:“这是我请人抄的,民国二十六年到三十四年,上海地下钱庄与日本正金银行的往来密账。原本在虹口宪兵队档案室,去年十二月,一把火烧了。这本,是唯一存世的抄录本。你拿去,补完你论文的实证部分。”
白律师双手接过,册子轻飘飘的,却压得他手腕一沉。他翻开第一页,纸页泛黄脆硬,墨迹却浓黑如新,开头赫然是几行小楷:“昭和十三年四月,正金银行上海支行,拨付‘东亚经济协进会’特别账户,计日元贰佰柒拾万圆,用途:收购苏北棉纱及桐油……”
他猛地抬头,张昉已站起身,踱到窗边,推开一扇支摘窗。九月的风裹着黄浦江的潮气涌进来,吹得桌上几张纸哗啦作响。张昉望着江面,一艘挂米字旗的货轮正缓缓驶过外白渡桥,汽笛声悠长而疲惫。
“这世道,”他忽然说,“钱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死钱堆得再高,也捂不暖活人的手。可活人若攥着死钱不撒手,早晚被钱埋了。”
白律师合上蓝皮册子,深深吸了口气,将它仔细夹进公文包最里层。他起身,微微躬身:“乔老板,明日九点,大西路钱业公会,不见不散。”
张昉没回头,只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朝后轻轻一挥——那是旧时货郎收摊时,摇铃铛前最后的示意。
徐少言立刻起身,拉开门。白律师走过他身边时,闻到对方袖口隐约的樟脑丸气味,混合着劣质肥皂的碱涩。他脚步微顿,没回头,只低声道:“徐经理,替我谢谢乔老板那本册子。”
徐少言一愣,随即点头:“一定带到。”
门关上,脚步声远去。张昉依旧立在窗边,身影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,投在木地板上,像一道尚未愈合的刀疤。
宋英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小声问:“阿言,老板……真把金库钥匙给人了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