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胆子真小(3/3)
,带上所有关于‘振武社’的工商登记、租赁合同、水电缴费记录,来茶楼。另外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舞台上那些年轻的脸:“让梅香她们今晚加练两小时。曲目换成《渔光曲》。第二段副歌,加一段即兴评弹,用苏州话唱,要悲,要哑,要像哭坟。”
宋英华一怔:“老板,这……是不是太急了?她们才练三天。”
“不急。”张昉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,声音轻得像自语,“有些戏,得趁天还没全黑,赶紧搭台。不然等黑透了,连锣鼓点都敲不准。”
他转身走向后门,徐少言忙跟上:“老板,去哪?”
“买菜。”张昉头也不回,“去菜市场,挑十斤空心菜。要叶子上带水珠的。”
徐少言一愣:“现在?”
“对。”张昉推开门,晚风卷着梧桐叶扑进来,他侧身让过一片落叶,忽然说:“你记不记得,早上阿飞阿峰走的时候,左脚鞋跟,磨掉了一小块漆?”
徐少言回想了一下,点头:“好像……是有点。”
“那就是了。”张昉迈步跨出茶楼门槛,背影被斜阳拉得很长,“他们今天没去振武社。他们去了菜市场。买空心菜,不是为了吃——是为了踩点。踩咱们送货的路线,踩咱们进货的时辰,踩咱们伙计爱在哪棵树下歇脚。”
风拂过他衬衫领口,露出颈侧一道浅淡旧疤。
他没回头,只留下最后一句:“所以,咱们也得去。得让他们看见——老板亲自去买菜。而且,挑得特别认真。”
菜市场离茶楼步行不过五分钟。张昉没坐车,也没让徐少言搀扶,就那么慢慢踱着,袖口挽到小臂,手里拎着个竹编菜篮。他专挑水灵的菜,手指掐进菜梗,看断面渗不渗汁;又蹲下身,掀开盖在冬瓜上的湿麻布,检查瓜皮有没有霜斑。
摊主是个胖婶,见他挑剔,笑呵呵道:“先生是开饭店的吧?这挑法,比我挑女婿还细!”
张昉也笑:“我家太太嘴刁,不吃蔫的。”
胖婶乐了,顺手抓了把小葱塞进他篮子里:“拿去,算我送的!”
张昉道谢,付钱,转身时,眼角余光扫过对面肉摊后头——那儿站着个穿靛蓝工装的男人,帽檐压得更低,正用一块破布反复擦着切肉刀。刀锋映着夕阳,一闪,又一闪。
他脚步不停,只将竹篮换到左手,右手顺势插进裤兜,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硬物——那是枚旧铜纽扣,边缘磨得发亮,背面刻着模糊的“沪东”二字。
这纽扣,是今早整理旧衣时,在一件褪色藏青中山装内袋里摸到的。衣服是他从北平带来的,口袋缝线处,还留着一行极细的小字:
**“一九四九年五月二十七日,沪东区接管委员会赠。”**
他攥紧纽扣,指腹摩挲着那两个凸起的字。
风起了,吹得市场顶棚的油布哗啦作响。远处,又传来飞机嗡鸣——但这一次,声音由远及近,却并未俯冲,只是低低掠过屋顶,像一只试探的鸟。
张昉仰头看了看天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,透出一线刺目的光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白律师讲的一句英国谚语:“When the storm comes, the wise man builds a boat — but the foolish man builds a roof.”
(风暴将至,智者造船,愚者盖屋。)
他笑了笑,低头继续挑菜。
篮子里,空心菜根须上,终于挂上了晶莹的水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