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有点钱,但不多(2/4)
一拐……”“瘸了也走。”张昉语气平静,“我不要她们跪着唱,也不要她们哭着求。我要她们站着,走过来,推开这扇门——这扇门现在开着,风一吹就晃,可它没锁。锁门的不是我,是你们自己心里的那把锈锁。”
他抬手,指了指墙上挂的老式挂钟——铜质钟摆正一下一下,沉稳地晃着。“从现在开始算,三天。超过时辰,门就关。关门之前,我在这儿,一杯茶凉了,换一杯;一支烟灭了,点一支。不催,不找,不派人接。”
小菊的眼泪终于滚下来,却咧开嘴笑了:“那……那我们这就去告诉她们!”
“等等。”张昉叫住她,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薄薄的纸,上面印着几行铅字——是刚印好的《春明茶楼员工守则》初稿。他撕下其中一页,递给梅香:“带回去,每人抄一遍。不是抄给我看,是抄给自己看。第一条写着:‘本楼不收身契,不签卖身文书,不设押柜银,不扣工钱。’第二条:‘凡入职者,即为春明茶楼正式雇员,享有同工同酬、病假产假、节庆双薪之权。’第三条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人骤然睁大的眼睛:“‘凡遭客人言语侮辱、肢体冒犯者,不必忍耐,可当场呵斥,可唤巡捕,可砸茶壶——砸坏了算我的。’”
梅香的手抖得厉害,纸页哗啦轻响。她死死盯着那行字,仿佛要把墨迹烙进视网膜里。半晌,她深深吸一口气,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。
张昉伸手虚托一把,力道不大,却稳稳托住了她的肩头:“别跪。你们的膝盖,以后要用来站直了唱歌,不是用来磕头。”
梅香僵在原地,泪水无声汹涌,却真的没再往下坠。
张昉转身走向柜台,从底下拎出一只竹编食盒,掀开盖子—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六个油纸包,每个都用细麻绳扎得牢实。“这是今早现炸的蟹壳黄,刚出锅。你们一人拿四个,路上分着吃。告诉她们,饿着肚子走不动路,吃饱了,才有力气推开那扇门。”
小莲伸手去接,指尖碰到食盒竹篾,冰凉粗糙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怯怯问:“老板……那首《游击队歌》,我们……真能学会吗?”
张昉笑了,眼角纹路舒展:“学不会就练,练不会就听,听到骨头缝里都是节奏。明天早上八点,我让宋英华在后院空地上支一架留声机,放周璇的《何日君再来》——你们听着,跟着拍子跺脚,跺到脚底板发烫为止。后天,我请一位老师傅来,教你们识简谱。大后天……”
他望向门外渐沉的夕照,金红色的光晕染透半边天空:“大后天,第一个推开门的人,我会给她一支钢笔,一叠信纸。让她写一封信——不寄给别人,就写给三年前刚被买进舞厅、缩在后台箱子堆里哭的那个自己。”
梅香怔怔望着他侧脸。暮色温柔地勾勒出他下颌的线条,那线条既不锋利,也不圆滑,像一块被河水冲刷多年、棱角尚存却不再割手的石头。
她忽然懂了。这个人不许她们跪,不是因为仁慈,而是因为他知道,一旦跪下去,膝盖就再也找不到站起来的支点。
“谢谢老板。”她声音沙哑,却挺直了背脊,双手接过食盒,“我们……这就去。”
三人转身欲走,张昉忽又开口:“梅香。”
她停步,回眸。
“你刚才唱《天涯歌女》,‘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’那一句,尾音往上飘了半度。”他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,像敲了一声小鼓,“下次唱,压着气,往下沉。心沉下去,声才稳得住。”
梅香浑身一震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这细节,连新仙林的声乐师傅都没听出来过。她张了张嘴,最终只用力点头,喉间哽咽成团,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