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文艺复兴(1/4)
徐少言喉结上下一滚,没敢接话,只把腰又弯了三分,额角沁出细汗来。他当然知道梅香这话不是冲他发火,而是替老板把话说到骨头缝里——张昉虽没明说,可这茶楼往后绝不止卖几碗茶、听几段曲儿那么简单。眼下招歌女、租石库门、谋香港注册公司,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子“铺盘子、搭架子、等风起”的劲头。风若来了,没几个懂章程、识单据、能跟洋行对账、敢跟巡捕房讲理的人,光靠他和阿华扛着,怕是连账本都翻不囫囵。张昉却没接梅香这句重话,只将烟灰轻轻弹进青瓷烟缸里,烟灰断成三截,齐齐落定。他抬眼扫过徐少言那张涨红的脸,又掠过小菊正悄悄扯小莲袖口的手指,最后落在梅香身上——她站得笔直,旗袍下摆纹丝不动,可耳垂上那对银丁香耳坠,正随呼吸微微晃动,像两粒将坠未坠的露珠。
“石琰丽。”张昉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满屋人脊背一挺。
石琰丽正低头绞着帕子,闻声猛地抬头,眼睛亮得惊人:“在!”
“你识字,读过《千字文》《百家姓》,能看报,也能写信,是吧?”
“是!我十岁开蒙,先生教我用柳体临帖,后来在林歌舞厅当司仪,还得替经理抄合同、记账目,每月工钱单子都是我亲手填的!”她语速极快,带着一股子被压抑太久终于寻到出口的急切。
张昉点点头:“那好。从明天起,你教他们认字。”
他手指点了点徐少言、小菊、小莲,又绕了一圈,把角落里一直闷声不响擦桌子的阿华也圈了进去:“每人每天两小时,雷打不动。上午学字,下午学算。课本不用买,我让人印。第一课就叫《茶楼三字经》——人之初,要守时;茶七分,留三分;客进门,笑三分;账目清,心不惊……”
小菊噗嗤笑出声,赶紧捂嘴,肩膀却还在颤。
梅香却没笑。她盯着张昉搁在膝上的手——指节修长,指甲修剪得极短,左手无名指根处有一道浅淡旧疤,像条蜷缩的蚕。这双手刚才还捏着烟卷,此刻却已摊开,掌心朝上,仿佛托着什么无形之物。
“老板,”她轻声道,“您想教的,怕不只是认字。”
张昉指尖微顿,抬眸一笑,竟有几分少年气:“梅香就是梅香。不错,我要教的,是规矩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上海滩不是戏台,唱错一句词,顶多被喝倒彩。可这儿——”他伸手叩了叩身旁黄花梨木的茶桌,声音清越,“这儿是活命的地界。账房错一笔,整月分红没了;契约漏一个字,房子被人撬了门板都不知找谁哭去;客人要查发票,你递出张白条,巡捕房就蹲在门口等你‘协助调查’。这些,都得用字写下来,用脑子记清楚。”
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掀动的沙沙声。
徐少言忽然往前半步,膝盖弯得极低,几乎要跪下去:“老板!我……我认得自己名字!也会写!”
张昉没拦,只问:“你‘徐’字怎么写?”
徐少言一愣,脸腾地烧起来,舌头打了结:“徐……徐……那个……‘余’字旁,加个……加个……”
“加个‘彳’旁,再加‘余’,右上角一横不能少,底下‘攵’不是反文,是‘夂’。”石琰丽脱口而出,随即意识到失礼,慌忙退后半步,脸色绯红。
张昉却笑了:“很好。那你来写。”
石琰丽深吸一口气,走到墙边黑板前,拾起粉笔。她手腕悬停片刻,笔尖稳稳落下——“徐”字横平竖直,撇捺舒展,末笔“夂”收得干净利落,像刀锋入鞘。粉笔灰簌簌落在她蓝布衫袖口,像落了一小片初雪。
张昉鼓了三下掌:“教得好。明天起,你兼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