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粗衣细做(2/4)
桥头茶摊,找一个穿灰布褂子、左耳缺一块的瘸腿老头——他叫老陆,是我请来教您徒弟认字算账的。往后三天,每天上午两小时,下午两小时,学不会,扣饭。”老贼头愣住:“教……教认字?”
“对。”张昉站起身,拍了拍长衫下摆的灰,“您那三个徒弟,最小的十二岁,最大的不过十六。您教他们开锁扒窃、翻墙越脊,教他们怎么不被人抓——可没人教他们怎么不被抓之后,还能堂堂正正站着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角落里酣睡的少年们,声音忽然低了几分:“我听说,您老大徒弟,上个月偷偷把半块馍塞进隔壁寡妇家门槛底下,就因为看见她女儿咳着血啃树皮。您知道这事么?”
老贼头喉头一哽,没应声。
张昉却已转身掀帘而出,临走前只留下一句:“明早七点,我在西门桥头等您。带上那本蓝皮账簿——不是交公,是跟我一起,把名字一个个划掉。”
帘子落下的刹那,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门槛。
老贼头瘫坐在草席上,攥着那两粒药片,指节泛白。
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,自己还是个在道台衙门后巷翻泔水桶的野孩子,饿得啃观音土,被巡捕踢断两根肋骨扔在雪地里。有个穿洗得发白蓝布袍的老先生路过,没施舍铜板,只蹲下来,用冻裂的手指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了两个字:**活着**。
后来他偷遍三省,骗过九县,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老贼头,却再没见过那个写字的人。
今夜月光清冷,照见他眼角沟壑纵横,也照见他慢慢摊开手掌,将两粒药片轻轻放在那张皱巴巴的蓝皮账簿封面上——像供奉,又像祭奠。
而此刻,距哈尔滨大楼八条街外的“春芳楼”二楼雅间里,秦婉儿正趴在紫檀木圆桌上,就着煤油灯昏黄的光,一笔一划抄写《工厂管理条例(草案)》。苏晚棠端来一杯热梨水,轻轻搁在她手边,又从提篮里取出几页油印纸,是王掌柜连夜托人誊抄的习艺场女工名册,共一百二十七人,年龄从十八到三十五不等,多数识字不多,但都会纳鞋底、缝补、搓麻绳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苏晚棠指着其中一页,“李桂香,二十九岁,原码头搬运工遗孀,会织渔网,左手缺两指;赵素梅,二十三岁,逃荒来的,曾在绸缎庄当过三年学徒,会踩缝纫机,但只会做旗袍。”
秦婉儿停下笔,指尖轻轻抚过“赵素梅”三个字,轻声道:“让她来厂里当裁剪组长,先试一个月。工资按技术定,不按资历——只要活干得好,一个月六十新币起步,管一顿午饭。”
苏晚棠眼睛一亮:“那……李桂香呢?”
“织网组组长。”秦婉儿合上名册,吹了吹墨迹未干的纸页,“咱们第一批产品,就做渔网和麻袋。江北码头扩建,新港务局订了三千套防潮麻袋;松花江上渔船换新,至少要五千张尼龙混编网——乔老板说订单他全包,可我得先让人练出手。织网不靠蛮力,靠巧劲,李桂香缺两指,但手腕稳,眼力准,十年织网没漏过一个结。”
苏晚棠默默记下,又问:“那……女工宿舍呢?总不能让她们天天跑十几里地。”
秦婉儿望向窗外。远处江面浮着几点渔火,像散落人间的星子。
“我昨天跟张老板提过一嘴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他说,哈尔滨大楼东侧那片塌了半边的‘义和栈’,地契还在商会名下,闲置七年了。只要我们拿得出三百斤高粱,就能跟商会租下整栋楼,改造成女工宿舍和车间——一层做厂房,二层住人,三层晾晒。水电他负责接通,门窗由我们自己修。”
苏晚棠倒吸一口凉气:“三百斤高粱?那得卖多少双布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