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粗衣细做(1/4)
老贼头这话一出,张昉脚下一顿,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。他没转身,只是把礼帽檐往下压了压,遮住半张脸,声音低沉却清晰:“您说得对。翻子药要配酒,迷烟得熏半个时辰——可我用的不是那些。”
他缓步走到窝棚门口,月光斜斜切进来,在泥地上投下一道窄长的影子,像把未出鞘的刀。
“我用的是‘安神散’,三钱酸枣仁、两钱远志、一钱茯苓粉,再加半钱龙骨末,碾得比面粉还细。昨儿下午趁你们打盹儿,我混在柴火堆里撒了小半把进灶膛——火一烧,药气随烟钻进鼻孔,不呛不苦,连狗都闻不出味儿。您那三个徒弟睡得沉,不是中招,是补得足。”
老贼头怔住了。
他盯着张昉背影,喉结上下滚了滚,想笑,却牵动伤口疼得一抽,只能咧着嘴哼了一声:“好……好个安神散!酸枣仁养心,远志安神,茯苓健脾,龙骨镇惊——你这不是救我,是给我开方子续命啊?”
“续命不敢当。”张昉终于转过身,从长衫袖口掏出一个油纸包,轻轻放在老贼头腿边,“这是第二针的药,还有两小包药粉。等明早天亮,让大徒弟熬一碗米汤,把这包药化进去,分三次喂下去。后半夜若发冷汗、打寒战,就用热水袋捂肚子——别捂脚,脚热了血往上冲,烧得更凶。”
老贼头低头看着那包药,又抬眼看他:“你图什么?”
张昉没答,只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,展开,是张手绘的哈尔滨大楼底层平面图,歪歪扭扭标着十几处红点,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小字:东角窝棚第三排第七间——藏有三支双筒猎枪;西头马厩旧槽底——埋着四箱火药引信;南墙根砖缝夹层——存有七本账册,记着十三个流民卖身契与三十笔高利贷……
老贼头瞳孔骤然一缩。
他猛地撑起身子,额头青筋暴起,却因高烧浑身发软,刚坐直又晃了一下,被张昉伸手虚扶了一把。
“这些地方,”张昉指了指图上红点,“我今晚已经去过七处。剩下的,明天早上,你带我去。”
老贼头死死盯着他:“你不是公安,也不是军管会的人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张昉点头,“但我知道,三个月前,码头帮华金龙被押解北上那天,您带着四个徒弟,偷偷撬开了他停在江边货仓里的最后一艘驳船。船底夹层里,除了三十七块大洋和半箱霉变茶叶,还有一本蓝皮账簿,上面写满了‘代收’二字——收谁的?收多少?谁签字画押?”
老贼头脸色瞬间灰败,嘴唇抖了抖,没说话。
张昉却笑了:“您放心,那本账簿现在在我手里,但我没拆封。我也没报上去。因为我知道,您收的不是赃款,是替那些被华金龙逼得跳江的苦力,垫付的安家费;您签的不是债契,是替他们藏住名字,免得被追杀灭口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钉:“您当年偷东西,偷的是黑心商人的银元;后来做贼头,护的是比您更没活路的人。您说,这样的人,该不该活?”
老贼头闭上眼,一滴浑浊的老泪顺着眼尾皱纹滑进耳根。
良久,他哑声道:“……该活。”
张昉点点头,弯腰拾起草席边一只豁口粗陶碗,舀了半碗凉水,递过去:“喝吧。药效上来之前,先压压烧。”
老贼头接过碗,手指抖得厉害,水洒了一半在胸前。他仰头灌尽,喘着粗气放下碗,忽然问:“你……到底是谁?”
张昉没立刻回答。他蹲下身,从德牧叼来的布袋里取出一支玻璃瓶,拔掉软木塞,倒出两粒淡黄色药片,放在掌心:“磺胺嘧啶,退烧消炎快,比盘尼西林便宜五成。明早您若能下地,就去西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