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一单大生意(3/4)
手却戴着一副雪白的丝绒手套。他没看两个年轻人,径直走到张昉面前,深深一揖,袖口滑落,露出手腕上一道蜈蚣似的旧疤。“乔老板,”老人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,“您托我找的人,找到了。”
张昉点点头,示意他继续。
“是个女的,三十出头,江苏无锡人。原是‘振华纱厂’女工,后随夫入沪,在法租界开过裁缝铺。去年丈夫病故,铺子被房东强占,她带着六岁女儿流落闸北,在‘鸿祥里’做洗衣妇。”老人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,“她会唱锡剧,也会弹琵琶,更难得的是——”他抬眼,黑绸后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皮囊,“她丈夫,是前年‘四一二’那天,被枪毙在提篮桥刑场的共产党。”
徐少言和宋英华同时吸了口冷气。
张昉却只伸手接过那张纸,展开——是一张泛黄的《申报》剪报,标题赫然是《共党女工陈素贞拒供同党,刑前高唱<珍珠塔>》。报道配了张模糊小照,女子素衣素裙,颈项修长如鹤,唇角竟含着一丝笑意。
“名字?”张昉问。
“陈素贞。”
“让她来见我。”张昉把剪报夹进随身笔记本,“告诉她,我不问过去,不查来历,只要她肯登台,每月五百大洋,另加一间带厨房的亭子间,水电全包。”
老人颔首,转身欲走,忽又停步:“乔老板,有句话,老朽得替‘通’字辈的弟兄们问——您这茶室,到底卖什么?”
张昉端起那杯翻扣的空茶杯,缓缓注满清水,水满欲溢,却稳稳停在杯沿三毫米处:“卖命。”
老人微微一怔,随即躬身退出,木杖点地声渐行渐远。
屋里只剩三人。徐少言喉头发紧:“老板,她……真能唱?”
“能。”张昉看着水中倒影,自己的脸被水波揉碎又聚拢,“她唱的不是戏,是骨头。你听她开口,就知道什么是‘宁折不弯’的腔调。”
宋英华忽然想起什么:“那……舞台驻场的事……”
“她就是驻场。”张昉打断他,“而且,她是唯一能进地下室的人。以后所有金条入库、船洋清点、密钥交接,都得在她唱《庵堂认母》时进行——因为那段唱词的板眼,正好匹配液压门开启的十六次震动频率。”
窗外,一只白鸽掠过屋檐,翅膀扇动的声音被风撕得细碎。
张昉忽然起身,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硬壳册子,封皮无字,只烫着一枚暗红徽记——是枚被藤蔓缠绕的铜钱。他翻开第一页,上面用工整小楷写着:
【民生银信社章程(草案)】
第一条:本社不吸储,不放贷,唯存真金、兑实银;
第二条:凡持船洋者,可按市价兑付同等价值物资,米、面、煤、药、布,皆不限量;
第三条:所有兑付行为,须于茶室驻场艺人演唱期间完成,唱毕即止,过时不候;
第四条:社员资格,唯凭‘银元券’暗记认定,他人不得代持,遗失不补……
徐少言盯着那枚铜钱徽记,忽然浑身一颤:“这……这不是……”
“对。”张昉合上册子,徽记在灯光下泛出幽光,“是‘上海钱业公会’民国十七年废弃的旧徽。当年他们用这个徽记,压垮过三家华资银行。现在——”他指尖重重一点封面,“我们用它,救活整个闸北。”
宋英华嗓子发干:“老板,那……我们什么时候开始?”
张昉走向窗边,远处,苏州河上一艘运煤驳船正缓缓驶过,烟囱喷出的黑烟被风扯成细长的灰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