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四章 大病一场(4/4)
,“他信的不是席茗瑾,是信‘便宜’这两个字。这世上,所有便宜都明码标价,只是有人忘了看价签。”王建平一愣,随即叹气:“也是。人呐,贪字头上一把刀。”
晨光透过窗棂,在饭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线。杨帆低头喝粥,热粥滑入喉咙,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,慢慢融解了眉间的倦意。
他知道,风暴不会真正结束。BP机市场即将迎来爆炸式增长,新的对手会像雨后春笋般冒出,有人会学席茗瑾的低价,有人会学他的“假装熟人”,还有人会发明更刁钻的花样。但此刻,他只想守住眼前这碗热粥的温度,守住父母新家阳台上那扇朝南的窗,守住自己笔记本扉页上那行褪色的铅笔字——
“账本、公章、工装、螺丝刀……都还回去了。剩下:四十二块七毛钱,一张火车票,和这张纸。”
纸还在,字未干,路才刚刚开始。
腊月二十六,成都突降大雪。
不是初雪那种试探性的飘洒,而是鹅毛般密密匝匝砸下来,不到中午,地面已积了寸许厚。城市骤然安静,唯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微响。
杨帆开车送王荃胜去新家小区物业办停车证。车子驶过府南河畔,桥栏杆上覆着厚厚一层雪,像给整条河系上了一条素净的银腰带。
“爸,您说……席茗瑾在里面,真能学会炒底料?”他忽然问。
王荃胜望着窗外飞雪,沉默良久,才开口:“他手笨,但心不笨。当年在厂里,他修收音机比谁都快。就是……心里装的东西太多,把耳朵堵住了。”
车子拐进小区,雪地轮胎碾过积雪,发出绵软的声响。王荃胜解开安全带,手按在车门把手上,却没急着下车。
“帆娃子,”他声音低沉,“你小姨昨天托人捎话,说想给你送点腊肉。”
杨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我没要。”王荃胜说,“我说,帆娃子现在不吃外人送的腊肉。他只吃自己家灶台上炖出来的蹄花汤。”
杨帆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下头。
王荃胜推开车门,风雪瞬间灌入车厢。他弯腰,从副驾脚垫下摸出一个小布包,塞进杨帆手里:“你妈昨夜熬的,趁热。”
布包打开,是三个用锡纸包好的腊味粽子,棱角分明,还带着余温。
杨帆攥紧布包,掌心被烫得微微发疼。他抬头,看见父亲踏进雪幕的背影——驼着背,步子却很稳,一步一步,踏碎薄雪,走向那栋亮着灯的新楼。
雪越下越大,很快淹没了车辙。杨帆坐在驾驶座上,没发动车子。他解开锡纸,掰开一个粽子。糯米晶莹软糯,腊肉肥瘦相间,咬一口,咸香在舌尖弥漫开来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。
那是冰糖的味道。
他忽然明白,闷墩儿为什么非要在底料里加半克冰糖。
因为再烈的红油,也需要一点甜来中和;再冷的寒冬,也藏不住人间烟火里最朴素的暖意。
这暖意,不来自九百八的低价,不来自“全城最低”的喧嚣,它来自灶膛里稳定的火苗,来自质检员手中精确到克的电子秤,来自店员为老人弯腰讲解时,额角沁出的那一粒汗珠。
来自一个被开除的年轻人,在笔记本扉页上写下的第一行字:
“剩下:四十二块七毛钱,一张火车票,和这张纸。”
纸还在,字未干,雪落无声。
而春天,正在冻土之下,悄然翻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