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章 法会一梦(4/4)
“这是我母亲留下的。”她说,“天仙教圣女代代相传,只赠一人。”李隐呼吸一窒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迎着海风,白衣翻飞,声音却清晰如刻,“你让我想起十五岁那年,站在南疆火山口,第一次握住听雨的样子。”
海风呼啸,浪花在脚下翻涌如雪。
玄霄缓缓下降,海面波澜不惊,却在鹤足触及水面的刹那,整片海域骤然亮起无数幽蓝光点——那是海底珊瑚礁发出的微光,连成一片浩瀚星河。光点中央,一座恢弘古寺的轮廓缓缓升起,琉璃瓦、飞檐、钟楼,全由半透明的蓝玉雕琢而成,寺顶悬浮着一口巨大的青铜古钟,钟身铭文流转,赫然是《太玄经》全文!
钟声未响,李隐却已听见心湖深处,传来一声悠远回荡的梵音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不是僧人诵念,而是整座海底古寺,与他血脉共鸣。
令狐柔指尖拂过他耳坠,轻声道:“欢迎回家,李隐。”
李隐怔然。
家?
他自幼失怙,被金无相捡回瓜州破庙,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。世人唤他李隐,只因他总在隐匿;称他慕容缺,不过是个随手拈来的假名。
可此刻,脚下是海,头顶是天,身旁是执剑的少女,耳畔是古寺梵音……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,如潮水般漫过心堤。
他忽然想起落笔峰上,自己说的那句“于此山间,我无敌,你随意”。
原来真正的无敌,从来不是斩尽蛟龙、破开劫云。
而是当你踉跄奔逃千里,终于有人为你亮起一盏灯,告诉你:不必再逃了。
玄霄轻落于古寺山门前。青玉台阶上,早已立着一道枯瘦身影。老僧灰袍赤足,手持一柄乌木禅杖,杖头悬着七枚铜铃,却无一声作响。
他抬头,看向令狐柔,又看向李隐,浑浊双目中,竟有泪光闪动。
“孩子……”老僧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令狐柔裣衽一礼,姿态恭谨如初:“道一师父。”
李隐心头剧震。
道一?天音寺方丈?那个传说中与金无相并称“南北二圣”,却三十年未曾踏出山门半步的绝世高僧?!
老僧却不看他,只将禅杖轻轻点地。
叮——
一声轻响,整座海底古寺的蓝玉地面,忽然浮现出一幅巨大星图。星图中央,并非北斗,而是一颗孤悬的赤色星辰,光芒灼灼,仿佛随时会燃烧殆尽。
“琉璃塔镇压的,从来不是邪祟。”道一望着那赤星,声音苍凉,“是它。”
李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浑身血液骤然冻结。
那赤星之上,赫然映出一座残破石碑的影像——碑文被岁月侵蚀大半,唯余三个字清晰如新:
李、隐、墓。
墓碑旁,一行小字如刀刻斧凿:
“圣体未醒,此墓不封。”
海风呜咽,古钟无声。
李隐踉跄一步,扶住冰冷的蓝玉门柱,指尖深深嵌入玉石之中。
原来,他从来不是什么意外闯入的过客。
他是这座海底古寺,守了整整十八年的……活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