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2章 算账(3/4)
绳,发出呜咽般的哨音。陈渔跳下礁石,涉过最后一段齐膝深的海水,攀上船帮。甲板冰冷刺骨,积着薄薄一层盐霜。他推开驾驶室舱门,一股浓烈的柴油与海水混合的霉味扑面而来。仪表盘上,引擎转速表指针垂在零位,电压表指针微颤,像垂死者的脉搏。陈渔俯身,掀开主控箱盖板——里面电线凌乱,几处接头裸露,缠着黑胶布,胶布边缘渗出暗红锈渍。他伸手一捻,指腹沾上黏腻的机油混合物,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。
是血。
他猛地直起身,目光扫过驾驶室地板。角落里,一只沾满泥浆的胶鞋静静躺着,鞋带散开,鞋帮内侧,一道新鲜的、凝固的暗红血迹,蜿蜒至鞋舌下方。
陈渔没动那鞋。他转身走出驾驶室,沿着甲板快步走向船尾。冷冻舱门虚掩着,门缝里飘出微弱的冷气。他一把推开。
冷气汹涌而出,带着浓重的虾腥与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腐败甜香。舱内灯光惨白,照着堆叠的塑料筐。筐里海虾大多完好,青壳泛着冷光,可最上层几筐,虾壳颜色发暗,部分虾尾微微卷曲,壳质松软,轻轻一碰,就有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。陈渔伸手抓起一只青壳虾,捏住虾头与虾身连接处,用力一掰——虾身断开,断口处肌肉微黄,渗出极淡的乳白黏液。
冻伤。而且是反复冻融造成的劣化。
他放下虾,目光落在舱壁一角。那里,保温层被粗暴地撕开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发黄的泡沫塑料,泡沫表面,几点暗褐色斑点,像泼洒的酱汁。陈渔凑近,鼻尖几乎贴上那斑点——不是霉斑。是干涸的血点,边缘微卷,中心颜色最深。
他直起身,深深吸了口气,那冷气呛得他喉头一紧。然后他转身,一步步走回甲板,走向船头。船头缆桩旁,一根麻绳被利刃割断,断口齐整,纤维翻飞如炸开的白絮。陈渔蹲下,捡起半截断绳。绳子很新,桐油浸得透亮,可断口处,几缕纤维上,粘着一点极细的、银灰色的金属碎屑,在惨淡天光下,闪着微弱却刺眼的光。
他把断绳攥进掌心,金属碎屑硌得掌心生疼。他慢慢攥紧,直到指节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然后他抬起头,望向烂木岛深处——那片被防风林遮蔽的、寂静得过分的林地。林地边缘,一截断裂的黑色橡胶管半埋在沙土里,管口朝天,像只无声呐喊的嘴。
陈渔没再看第二眼。他转身,从帆布包里取出对讲机,按下通话键,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:“珍珍,通知所有船员,今天下午三点,加工厂会议室。我要开个会。另外,把表叔公、耀叔、王哥,还有张卫国,都请来。就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甲板上那道撕裂的伤口,扫过舱门缝隙里飘出的冷气,扫过船头那截断绳,“……今年的分红,提前算。”
对讲机那头传来吴珍珍迟疑的声音:“可……船队刚回来,大家还没歇过劲……”
“就现在。”陈渔说,“告诉他们,谁不来,今年的分红,扣三成。”
他关掉对讲机,塞回包里。然后弯腰,捡起甲板上那只孤零零的胶鞋,仔细拂去鞋面上的泥沙,把鞋带一根根系好,工工整整摆在驾驶室门口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对一直呆立在船帮边的大地瓜说:“走。回家。”
大地瓜没动,小手紧紧抠着船帮粗糙的木头,指节发白:“阿渔哥……阿爹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平安回来了。”陈渔看着远处海天相接处,那灰雾正在被初升的太阳一点点撕开,透出底下汹涌的、铅灰色的海,“可有些东西,回不来了。”
他跳下船帮,踏进冰冷的海水里。大地瓜慌忙跟上,小小的身体在浪花里颠簸。陈渔没回头,只伸出手,一只宽厚、布满老茧与细小疤痕的手,稳稳伸向身后。大地瓜
